“我姥姥給你拿了兩個月餅,是買的,裁縫營生忙得沒顧下烙,”常生說著從書包裡把用報紙包著的兩個月餅掏出來讓他二大爺看。 常有才看了一眼,一邊燒火一邊說:“二大爺夜來黑夜烙的月餅,你拿出來吃吧,看烙好了沒。” 常生揭開櫃,取出一個,掰開咬了一口說:“烙好了,比買下的也好吃。” “二油二糖的,麵和得有點兒乾了,不好看,好吃的。” “好吃就行,要好看做甚呢。” “咱們個人吃不好看不怕,給你把婚定下,送媳婦媽家拿不出手吧。” “二大爺咋想起個說這來?我訂婚可早的呢,”常生手拿月餅,看著他二大爺說。 “你劉亮嬸過來跟我說,她想叫仙霞找你,我說要找就早早地定了吧,她說行呢,過了大年擇上個好日子就定吧,”常有才說。 常生態度很明朗地說:“我不。” “你咋了就不?” “過了大年我才14了,定婚過於早吧,到我十七八的時候再說吧。” “早點兒定下好,仙霞是個好閨女,長得襲人又勤謹,可會做營生呢。你過了八月十五去跟你姥姥姥爺說一說,看看他們願意不願意。” “他們肯定願意。” “他們要是願意,我想叫你劉明嬸當媒人,人家一家家都看對你來。人家能看對咱們,咱們可不能興(自以為了不起)。” 常生聽他二大爺如此說,不做聲了。因為他不得不麵對現實,他深深地感到,想找甄愛悅跟做夢一樣。 常有才見常生沒再說話,知侄兒子同意了,隻不過是不好意思痛痛快快地答應,遂不再說這件事了。 “你郭根叔後晌殺羊呀,我叫他給咱們留上一條羊腿,”常有才拉著風箱對常生說:“你後晌去把羊腿尋回來放在大盆裡用水泡上。咱們今兒黑夜喝麵,明兒晌午燉骨頭糕,明兒黑夜吃餃子。” “今天吃了大餃餃,明兒黑夜就不要吃小餃子了,包餃子費事。” “哪能不吃,八月十五該吃餃子呢。” “還有這個講究?” “一年一個八月十五,不吃餃子,叫人知道了還不是個笑話咱們。” “嗯,我知道了。” 常有才把大餃子蒸熟,邊吃邊和侄兒子叨拉,他今天的話分外多,雖然沒再提說定親的事,但顯然與劉仙霞母親柳花花親自上門提說親事有關。 叔侄倆吃了飯,常有才洗了鍋上炕剛剛躺下,李青青來了,說她想叫常生帶上去小楊村眊她媽,順便看一看皮箱,問常有才用不用把皮箱拿回來。 常有才說:“叫常生跟你相跟上去看一看就行了,暫時不要往回拿,說給你爹再給保管上幾天吧,甚時候往回拿,等一等再說。” 李青青說她的自行車倒打在門口了,想早去早回來,常生聽罷立即下地穿鞋。 常有才叫常生給李青青母親拿上兩個月餅。 常生揭開櫃取月餅的時候,常有才說:“拿出來我烙的月餅叫你劉明嬸嘗一嘗。你把你姥姥給咱們拿的月餅拿上吧,我烙下的不好看。” 李青青接過常生給她的月餅看了一下,又給給常生,說:“一看就看出來油糖挺大,肯定好吃的。有才哥真行,還會烙月餅呢。——不用給我媽拿。” 常有才十分鄭重地說:“不拿那叫甚?”李青青笑了。 常生把他姥姥給他們拿的兩個月餅放在書包裡提上,和李青青相跟上趕緊就走。 榆柳村去小楊村有兩條路。一條從前街向東出村後,沿大路向南走到村南轉向東南過金銀溝木橋再向西南折去,這條路好走,但是遠點兒。 一條從中路出村,經南灘過壩堰,一直向南走,走在離小楊村大約1裡處,就與那條路歸在一條上了。 常生把書包和李青青拿的袋子分別拴在車把兩邊,就帶上李青青向東出發。 路上,常生隻以為李青青說他和劉仙霞的事情呀,沒想到李青青隻字未提,卻跟他說起了她母親懷上孩子的事。 李青青今天一回來,她婆婆就告訴了她一件重要事情—— 她母親過了七月十五回小楊村兩三天後,叫她爹用小輪車拉上來叫曹德旺來號脈。曹德旺一號脈,說是有了喜了。她母親叫曹德旺給她配打胎藥。 曹德旺二話沒說就把藥給配上了,她母親回去把藥喝了以後,一點兒動靜也沒有,就叫她父親來問曹德旺,曹德旺說他配的是保胎藥,叫好好保養的吧。 常生聽了李青青的敘說,問李青青:“我劉明叔知道不知道?” 李青青回答:“你劉明叔也是前兩天才知道的,不是上一次去你姥姥那兒就沒說,你劉明叔是聽他媽說的,他媽是聽任玉蓮說的,任玉蓮又是聽曹德旺說的,曹德旺前不多時來給任玉蓮號脈了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常生於是問李青青:“我寶善奶奶跟你還說過甚?” “沒說過甚呀?”李青青說。 常生遂對李青青把仙霞她媽去他家跟他二大爺說的話說了。 李青青說:“你寶善奶奶沒跟我說,你劉明叔也沒跟我說。” “那就好了,我正想跟你說我不想定,”常生嘴上是這樣說,其實心裡沉甸甸的。 “你是不是沒看對仙霞,看對愛悅了?”李青青問。 “不是,不管給我說誰,我也不想這會兒就定,再過三四年,到十六七定也夠早了,”常生嘴上沒說心裡的話。 “咱們從小楊村回來,我問你劉明叔吧,”李青青說。 “你就說我不想定,再過幾年再說吧,”常生說。 李青青說著下了自行車對常生說:“你劉明叔跟仙霞媽要是都願意,我去跟你姥姥姥爺說一說就定了吧。” “我要是不想定,能不能不定?” “咋就不能,這會兒找對象不跟舊社會一樣,非得聽大人的。” “那你為甚聽大人的呢?” “我跟你說過,是為給了我爹打賭債。” “姐你說我咋做個好?” “這種事,主要是看你個人,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敢打勸你。對象對象,總得對了才行。我看出來你是看對愛悅了,是不是?” “不管誰,我都不想這會兒就定,我總覺著我這會兒歲數小,不定為好,”常生這話說得雖然委婉,但李青青完全聽明白了,於是說:“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