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六日,天色剛蒙蒙亮,群臣便按以前的上朝時間,早早來到皇宮。 雖然皇帝定的是秋分以後辰正八點上朝,但是今日第一次按新朝會規矩參加常朝,許多人不敢怠慢,仍舊早早來到。 吏部侍郎楊景辰,更是帶著文選司官員拿名單挨個對照,生怕出了紕漏,在皇帝那裡丟臉。 朱由檢也早早起床,派徐應元在宮門前盯著,避免有人鬧事,自己卻一無所知。 好在這樣的事情沒有發生,或許有一些官員對常朝縮減人數心懷不滿,但如今是閹黨當政,脖子硬的不是被趕出朝堂、就是被閹黨用各種手段害死了。其他人能在閹黨手下當官,當然能屈能伸。 徐應元看了一陣子,發現雖然有些混亂,卻沒有鬧事跡象。唯一的問題就是來上朝的官員太多,中極殿可能站不下。 朱由檢聞言納悶,詢問道: “隻有獲得從四品以上加銜的官員才能參加常朝,怎麼還有那麼多人?” “是不是楊侍郎定的名單太鬆,增加了很多人?” 徐應元剛才也問過楊景辰,這時便解釋道: “楊侍郎是按陛下定的規矩給的加銜,但是很多人原本就有五寺少卿、正卿加銜,新加銜總不能低於以前,所以就有了很多人。” “再加上陛下允許所有科道官員參加常朝,六科給事中五十員,十三道監察禦史一百二十員,還有獲得僉都禦史、副都禦史、都禦史加銜的人,許多人都來參加朝會。” “所以來上朝的實在太多,中極殿可能站不下。” 明白了,又是魏忠賢濫發官銜的鍋,楊景辰在這個基礎上給官員加銜,人數不爆棚才怪。 但是事已至此,朱由檢也沒法責怪楊景辰。因為在昨日之前,他也沒有注意到魏忠賢給那麼多人濫發官銜。如今也隻能將錯就錯,把這些人都納入常朝官: 『掀翻閹黨後,一定要控製官員編製,縮減常朝人數。』 『這次就這樣,先確立常朝的規矩再說。』 心中這樣想著,朱由檢命徐應元向楊景辰詢問各品級官員人數,看看中極殿能容納多少人,到底能不能站下。 不一會兒,徐應元前來稟報,說是楊景辰已經估算過,六部官員來了一百多人,科道官員和獲得科道加銜的大約來了二百人,再加上五寺監司等機構和其他獲得加銜的人,文官一共來了四百人左右。 然後勛貴外戚和五軍都督府也來了一百多人,總計五百人上下,中極殿能擠得下。 朱由檢聽得無語,中極殿麵積五百多平,每平米站一個人當然能擠得下,但是人擠人站在裡麵,還怎麼站出來議事? 難怪國初之後,常朝禦殿儀就不舉行了,實在是官員數量越來越多,隻有皇極殿能站得下。但是皇極殿太隆重、禮儀太麻煩,最終就改成禦門儀、讓官員在門前空地上站著。 如今朱由檢想要重新確立常朝禦殿儀,麵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他本來預計有二三百人參加,如今一下子來了五百人,實在超員太多。而且人數越多越不好決定事情,朝會又淪為禮儀性質了。 『六部是辦事的,而且是我重點縮減對象,現在的一百多人暫時沒辦法縮減了。』 『科道官員來了二百人實在太多了,以後要把京官的科道加銜改了,科道也定下輪值方案,縮減上朝的六科給事中和十三道監察禦史人數,應該能控製在五六十人。』 『其他機構的加銜也規範一下,控製一下數量,文官總體數量能控製在二百人左右。』 『勛貴、外戚和五府官員來了一百多人,他們又湊什麼熱鬧,也沒見他們在朝會上發言?』 知道可能是第一次常朝的原因,勛貴、外戚和五府官員生怕皇帝忘了他們,有職司的不管實職虛職都來參加朝會。 但是這些人大多是湊數的,真正敢發言的沒有幾個,朱由檢雖然覺得他們占空間,也隻能由著他們了。說不定幾次常朝後,這些人覺得沒意思,大部分人就不會參加了。 如此計算下來,以後還能把常朝官員縮減在二三百人左右,符合朱由檢的最初設想。今天來的人太多,純粹是科道官員太多、魏忠賢濫發官銜。 『他們想來就站著吧,反正擠的人不是我。』 『最重要的是立規矩,確定新的朝會製度。』 這樣想著,朱由檢吩咐道: “讓公侯和四輔大臣殿內序立,其他人站在兩邊,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先讓他們在外麵排好該怎麼站。” “百官免禮入班,有奏事的先在鴻臚寺備案,按五府六部寺監把事情分類排列。” “你這個秉筆太監,負責和鴻臚寺卿一起確定議事順序,拿來給朕觀看。” 隨手給徐應元加了個職責,讓他喜滋滋地去告訴楊景辰和鴻臚寺官員,按皇帝的命令排列官員。 就這樣折騰了一陣子,群臣終於定下班次,在辰正八點的時候,準時入殿上朝。 進入中極殿中,百官首先看到了新掛上的“中正平和”匾額,以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六字楹聯。 這是朱由檢親自書寫出來掛上去的,意思是提醒自己守中持正,於己能中正平和,於人可兼濟天下。 來上朝的官員大多熟讀經書,自然知道匾額和對聯的出處。見皇帝在中極殿掛上這個,都是心中暗贊。 禦座上麵,朱由檢見這麼多人擠在殿內,行禮多有不便,當即便吩咐百官免行一拜三叩頭禮,隻用鞠躬即可。群臣齊呼謝恩,然後開始議事。 首先是五府事務,朱由檢看著在五軍都督府任職的勛貴好不容易提出的事務,按慣例處理了一下,又以登極恩加了賞賜。勛貴們謝恩之後,個個心滿意足。 然後是六部事務,按吏戶禮兵刑工的排序,吏部排在最前,所以首先商議的,便是官員職務。 給群臣宣讀了前兩日在常參會議上確定的詔書,朱由檢又按慣例把崔呈秀等人守製的事情走流程,然後就是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廷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