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蓋似乎喝的不少,麵對周瑜明晃晃的利劍毫無懼色。 他一把扯開上身錦袍,拍著胸口縱橫交錯數道傷疤。 “某家幼年從軍,跟隨先主公破虜將軍三十餘年,孫氏三代老臣,大小戰役凡百餘戰,縱橫東南,能不能勝一眼便知!豈是你這小兒輩臆語妄斷!” 周瑜勃然色變,氣的渾身發抖,喝道:“吾奉主公之命,督兵破曹,敢有再言降者必斬!今兩軍相敵之際,你敢出此言,慢我軍心,不斬汝首,難以服眾!” 揮舞著手中利劍,一疊連聲叫人把黃蓋拖出去斬了。 眾將大驚,程普一把抱住周瑜奪下寶劍。 “大都督,黃公覆這幾日率軍出戰折損頗多,連他親侄二郎都折在陣前。心中鬱悶多喝了點黃湯,大都督千萬暫息雷霆之怒啊!” 說著向下麵眾將一個勁使眼色,示意趕緊過來勸和。 韓當甘寧等人一看不好,紛紛跪下勸道:“黃蓋胡言亂語擾亂軍心,確實當斬。不過戰前斬將與軍心士氣不利。還請大都督三思,暫且記下他罪責,等破曹之後再斬不遲!” 周瑜餘怒未消,仍是板著臉不說話。 大夥便又苦苦哀勸,周瑜還是不肯。 蔣乾見了,心中暗嘆。 公瑾啊公瑾,你為了堵我的嘴,連手下大將都要殺了。 我一來你就來這一出,置我於何地? 好麼,我是來勸降的,反而被你利用斬將立誓,堅定了部下抗曹決心,將來傳出去我蔣乾還能在江湖上混? “公瑾,今日是我與你摯友敘舊的好日子。你看大家喝的這麼開心,幾句口角就要殺人,是不是太......。再說你先前還立下規矩,說酒宴之上不許談論軍旅之事,可你先破壞了規矩。呃,這是怎麼說的......” 聽到蔣乾這麼說,周瑜似乎也感覺自己有點過份了。 不過他顯然有些抹不下麵子,便揮手說道:“看在子翼麵上,便饒了這廝一死。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消。左右,給我把這廝拔去衣服痛打一百軍棍!” 一百軍棍?打完都成一攤爛肉了,與斬首有何區別。 蔣乾隻好又勸:“幾句牢騷話而已,公瑾何至於此。乾在丞相軍中私下議論戰事也不少見,從未見丞相以言獲罪之事,你看......” 一聽說曹操這麼大度,周瑜似乎不想被曹操比下去。 冷哼一聲道:“私下議論與當麵頂撞主將怎能相比,想來曹營中無人敢如此冒犯曹孟德。不用多說了,先打五十軍棍,其餘五十再與這廝寄下。再有怠慢,二罪並罰!” 說完拉著蔣乾道:“子翼休要管他,我二人繼續喝酒敘話。” 聽著帳外棍棍到肉,以及黃蓋慘叫聲聲,蔣乾頓時覺得杯中酒沒了滋味。 虛應故事的聊了幾句,蔣乾便推說自己喝多了,不勝酒力。 周瑜這時喝的也搖搖晃晃,似乎忘了黃蓋那事,非要拉著蔣乾抵足而眠,秉燭夜談。 蔣乾哪裡敢答應啊。 沒想到多年未見,當初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的少年郎君,如今竟變得如此喜怒無常,動輒便要殺人。 他也喝了不少酒,怕自己半夜裡不小心說錯幾句夢話,這家夥一怒之下拔劍砍了自己,到時候找誰說理去。 “公瑾住處定然有許多緊要書信簡冊,我這身份,怕是免不了瓜田李下之嫌。我看還是另尋一小帳,能讓我睡一夜就好。” 周瑜一軍主將,工作不分日夜,他的住處隨便一張紙,一片書簡就是核心情報。 對蔣乾自然很有誘惑力。 然而蔣乾已經被周瑜搞怕了,不想為了那點情報丟了性命。 而且他在剛才酒席宴上突然發現,東吳這些核心將領並不是鐵板一塊,似乎仍有不同的聲音。 他想在周瑜軍營裡再留一天,觀察一下,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這樣的話,就不能睡在周瑜住處。 否則等明日周瑜醒來,發現自己居然與這麼多重要情報一起住了一夜,若是起了疑心,自己就走不了了。 “誒,子翼光明磊落,哪會做些偷雞摸狗之事。走吧走吧,你我正好秉燭夜談。” “公瑾不可,你我分屬不同陣營,最好還是避些嫌疑。日後仍可朋友相見。” “這樣啊?也罷。待我破曹以後,抽出幾日閑暇相聚不遲。” 周瑜被蔣乾說服了,不再堅持讓他睡在自己住處。 於是吩咐人準備了一個乾凈寬敞的軍帳,請蔣乾住下。 當夜,蔣乾住在軍帳裡久久不能入睡。 趁著夜深人靜無人打擾,一直在回憶著酒宴上所有人的神情和說話的語氣。 當年讀書時他就以記憶力突出而聞名,所以從酒宴開始到結束,所有的場景便一一浮現在他麵前。 程普唯唯諾諾,似乎一直在幫周瑜緩和與手下將領之間的關係。 太史慈身為監酒官不能說話,但他有好幾次欲言又止,好像很喜歡與我說些北邊故事。 甘寧孤傲自賞,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估計不太合群,甚至神態舉止中流露出看不上軍中同僚的意思。 韓當與黃蓋關係不錯,兩人一直在一起竊竊私語,之後便有了黃蓋譏諷周瑜,說此仗必敗之語。看來這二人有怯戰投降之意。 其餘人皆是莽夫粗漢,人雲亦雲之輩,不足為慮。 隻不過今日赴宴的都是些將領,文官謀士卻一個都沒見到,不知是何原因? 還有,看樣子周瑜是不能指望了。 這家夥竟然如此決絕,殺將明誌啊,說服他肯定難於登天。 嗬嗬,周公瑾啊周公瑾,你以為酒宴上這出戲可以堵住我的嘴,不讓我完成丞相托付的任務。 可恰恰就是這頓酒宴,讓我看清楚了你軍中的真實情況。 決定戰爭勝負的,不是兵堅甲利,也不是糧草如山,而是人心向背啊。 你上下不能一心,還能勝得了曹丞相?簡直癡人說夢。 想到這裡,蔣乾已經很清楚了。 不管東吳文臣如何,武將中至少黃蓋韓當這兩位三朝老將持悲觀態度,有可能心向丞相,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甚至還有可能,太史慈這員虎將也不是不能爭取過來。 但是目前最重要的問題是,如何與他們幾個取得聯係。 周瑜不是蠢材,一定會在自己軍帳周圍密派甲士,防備自己與他部下串聯。 我該怎麼辦? 正當他冥思苦想,不知道怎麼私下裡麵見黃蓋等人,說服他們棄暗投明的時候。 就聽見帳外有人輕聲呼喚:“子翼先生,子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