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鴉此刻如走馬燈一般回想起了自己過往的罪惡一生。 　　雛鳥時，被村子裡的孩童用彈弓從窩裡打了下來。玩弄得半死不活後，又被扔到了水溝裡。 　　母親雖說沒開靈識，可也沾了些靈性，找到了自己。 　　自己這窩倒是都爭氣，三個兄弟都開了靈識。可最後幾番廝殺，就為了提純血脈，搏一個化形的機會。 　　隻剩了自己。 　　母親不懂這些。 　　她隻知道，孩子們隻活下來了一個。 　　明明熬過了最艱難的雛鳥時期，卻在日子應該越來越好的時候，隻剩下了一個。 　　再後來，回了村子，吃了當初差點害死自己的那個男人。又吞了他的女兒和孫兒。 　　此後便養成了吞吃少女和孩童的喜好。 　　它知道，無論如何，就是自己此番僥幸得脫，也終歸要離開這片生養自己的土地，背井離鄉了。 　　一個凝元中期的強者盯上了自己，想在這片地界再謀生，難了。 　　可它還是不甘心這樣離去。 　　山門裡還有跟了它好些年的小妖們。就這樣拋下它們，與親手殺害它們有什麼差別。 　　白鴉下定決心，褪下人身，重新化為一頭白鴉。 　　那白鴉身高一丈，兩翼闊大，巨大的黑影把方離籠住。 　　百羽齊發，射向了方離。 　　而後並不戀戰，騰空一躍，直飛往山門深處。 　　方離隨手一揮，捏碎了射向自己的飛羽，腳下用力一蹬，一個箭步便沖向了白鴉。 　　白鴉固然身手矯健，可方離等人守在了它入山的必經之路上，攔得死死的，它就算上騰空而起，這片林子也沒有那麼多閃轉騰挪的空間。 　　一剎那，白鴉的尾巴便給方離抓了個正著。 　　“你特麼把你臟手從老子皮炎那兒挪開。” 　　方離聞言，皺了皺眉，卻也知道此刻鬆了手，斷然沒有再趕上白鴉的道理。 　　其他凝元有趕路的身法，自己一介掛狗，有個屁的有！ 　　“你先下來。” 　　“你不下來老子拉了。” 　　一人一妖在半空中僵持不下，方離畢竟有些重量，此刻又以靈元催動著，刻意加重了白鴉的負擔。 　　那邊白鴉畢竟體魄強悍，此刻又棄了人身，還歸妖身，正為了全力發揮體魄力量。 　　半空之中，方離沒有發力點，隻好做著引體向上，勉勵支撐。 　　忽然之間，白鴉放了個妖屁，正是暖風熏得遊人醉，直把臨仙做升仙。 　　方離被一激再激，也不留手，調動起氣海全部靈元，齊聚掌心，蓄力一發。 　　登時打得白鴉脫肛了。 　　“你是真一點兒武德都不講啊。” 　　“武德是木頭。”冷不丁的，方離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又冒出了一句話。 　　“哈？”白鴉聽不懂。 　　方離也不解。不過也無需明白其中深意，此刻白鴉已經被拉到了地上。 　　他一隻腳踩住白鴉的翅膀，一刀割喉，了結了這隻作威作福的白鴉妖。 　　他想到來時張縣令所說的，沐浴妖血，看著地上淌出的鴉血，一陣心疼。 　　扭頭向張望等人望去。 　　卻發現那四人身上紮了一片片的白羽，雖不致命，看起來卻頗為狼狽。 　　“乾，我就說還是得穿身輕甲吧。” 　　“別馬後炮了，出來的時候還是你跟張大人建言獻策穿成這德行的。” 　　“那也確實沒想到這鴉妖的羽毛……” 　　張望插著羽毛，止住了三人的互相指責，主動把過錯攬到自家頭上。 　　“都別說了，我做的決定，責任在我，好吧。” 　　張望的守土訣，乃是縣令們上任前人手一份的防禦法訣，雖說殺傷力不強，可防禦力卓絕，尋常的範圍性法術，都破不了它的防。 　　可誰曾想到，這鴉妖的白羽，不沖著一片，隻盯著一個又一個點，天生克製了守土訣，穿透它並不費力。 　　方才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護住護衛的身上，卻是沒有看到方供奉那邊…… 　　等他扭過頭了，正對上方離的目光。 　　而那不可一世的白鴉妖，此刻現了原形，癱在方離腳下，已然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方供奉，您真是殺伐果決啊。” 　　方離沒有接話，誠懇發問：“張大人，不知這沐浴妖血，是怎麼個步驟。” 　　張望一愣，沒想到方離竟真個打起了這般兇險的主意。 　　“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取妖心間血，塗遍全身即可。此方雖簡單，可著實危險，還望方供奉三思。” 　　沒等張望說完，方離便已經手起刀落，剖開妖身，取了心出來。 　　那枚妖心並不大，不過嬰孩拳頭大小，倒是堅硬得很，在陽光下泛著紫色的光澤。 　　見方離麵露疑惑，張望開口道：“這便是妖心不假。人修氣海，妖修妖晶。找書苑 ｗｗｗ.ｚhaoshuyuaｎ.com 越強大，越靠近晶體。” 　　方離搖搖頭，說：“我倒不是好奇這個。隻是這玩意兒就這麼點大，這得殺多少才夠洗個澡的？” 　　“方供奉慧眼如炬，一眼便直指問題核心。除開修行兇險，另一個沒有推廣成的原因，便是這妖心難得，往往殺了數頭妖，才能湊夠一人沐浴妖血的。耗費甚巨。” 　　“那你可知，鎮妖司那邊鎮妖以後要什麼憑證嗎？” 　　“妖心最佳，妖首亦可。” 　　割了白鴉頭顱，方離便招呼張望一行上馬離去。 　　張望一步三回頭，望著山門裡的小妖，不住嘆氣。 　　方離看出他的心思，輕笑道：“張大人不必如此。你以為，沒了白鴉庇護，這些小妖又有幾天活頭？” 　　他的目光有些淡漠，來時的心潮澎湃在他的眼神中看不到痕跡。 　　好像退潮後的大海，深不可測。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張望的心頭滿是疑惑。 　　這位方供奉的實力，深不可測。斬化形中階，便用凝元後期的實力。 　　斬化形初階，便用凝元中期的實力。 　　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就好像故意逗弄著那些妖修玩兒似的。 　　裝著采氣小白，等妖修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勢。 　　這等火候的掌控，自己是拍馬不及的。 　　可他出手的習慣，又好似從未修煉過的尋常人。一味地大開大合，出手動輒便是大力出奇跡。 　　沒有任何技巧可言。 　　來時麵露不忍，走時殺伐果斷…… 　　許是自己老了，已經看不透現在的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