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鵝黃色陽光從梳妝檯旁的窗戶灑進來，白宇月坐在鏡子前吹整秀髮。 　　為了方便整理她沒有做任何染燙造型，唯一無法放棄的是擁有空氣感的法式瀏海，其他區域隻是自然散落在胸前或背後。 　　工作的日子裡通常都畫著淡妝，倚仗自己氣色好，嘴唇隻是抹上層透明潤唇膏保濕。 　　“錢包、鑰匙、手機……，都帶了。”確認該帶物品沒遺忘，才換上黑色帆布鞋出門。此類核實隻是暗自在內心推動。 　　“Bottle”一間販賣簡單早餐的咖啡店，店家的原味貝果可是白宇月最愛品項。 　　如同往常點杯拿鐵和原味貝果，選擇靠窗兩人桌位置。這個座位能夠觀看點餐櫃檯，也能瞧見窗外種滿樹的人行道。 　　上班時間總是陸續有顧客進來點餐。白宇月喜歡觀察往來行人，大部分白領臉龐不是帶著三分疲憊，就是幾分匆忙。 　　隻有那個男人，頭戴黑色棒球帽，身穿墨色寬鬆連帽衛衣和灰色五分棉褲，掌中緊握手機踏入店內。 　　也許是優越身高加上低沉的氣壓，顯得特別具壓迫感。他的排隊間距明顯比其他人要寬，又或者是因為前後顧客剛好是女性，才會出現這種景象。 　　白宇月瞄了眼桌麵手機，差不多是進公司時間。她拎起放在對麵座椅的白色雲朵包。 　　“襯衫第二、第三顆釦子部分要再做調整，可能會有走光危險。”女人邊說邊把椅子推進會議桌。 　　隨後脫下外層墨黑色針織厚外套，掛在椅背，將左手盡量舉高。 　　“肩膀位置太難抬起，可以改得更順暢嗎？還有襯衫除了藍色再出款黑白格紋應該也會好看吧？” 　　職員在筆記本記錄會議重點。 　　“不覺得牛仔褲做得很優秀嗎？”說話的人是孫筱荷——公司設計總監，也是老闆好朋友。 　　“喔！完全具備下季想要傳達的慵懶率性感，褲腳像這樣捲起來露出腳踝，也超好看！”她後退兩步想讓員工都看清。 　　“凡凡，妳果然擅長做牛仔褲。”白宇月端起大拇指，並且拋給對方一個眨眼。 　　員工用雙手指愛心回應老闆，孫筱荷掛著滿臉姨母笑。 　　會議結束後，白宇月傳訊息給朋友。 　　“今天還會來我家嗎？” 　　“當然，不是要看電影？”孫筱荷回完，就翻開手邊布料樣本。 　　“我想吃紅燒牛肉麵，謝謝。” 　　“有買牛肉麵嗎？真的好香啊！”她推開門的同時詢問朋友，但聞到香氣就知道對方一定有買，還是那家五十年老店。 　　孫筱荷將攜帶的麵和炸物遞過去，換上皮質拖鞋。 　　“披薩訂什麼口味？” 　　“你最愛的瑪格麗特。”白宇月把食物挪去廚房換盛到碗盤裡，又從冰箱拿出冰啤酒和冷凍過的啤酒杯。 　　朋友則是熟練地從櫥櫃裡取出紅酒杯，為自己倒上佳釀。回客廳的路徑順手將燈關閉，隻點亮沙發旁一盞落地氛圍燈。然後以舒服的姿勢坐在沙發右前方地毯。淺嚐一口紅酒，將酒杯置於麵前茶幾。 　　“不覺得很浪漫嗎？兩個孤獨又有趣的靈魂相遇相愛。”孫筱荷眼中含有些許迷離和淺淺笑意。 　　“嗯……，” 　　“你不覺得我應該找個人上床嗎？”白宇月將冰涼的啤酒灌入喉嚨。 　　本來癱坐在地板的友人，猛然清醒過來。用清澈的瞳孔，富有興致的神情說：“我以為你心無俗事，就差出家了。” 　　“難道有什麼情況？”她隨手抓獲隻抱枕墊在胳膊下，身體整個轉向白宇月。 　　“就是感覺再過兩年自己就三十歲，這些年隻有工作，都沒談戀愛，不用這具身體，有點可惜？” 　　“當然，我不是覺得三十歲就會急速衰老。隻是二十歲快結束，突然湧現應該要使用屬於這個年齡段身體的想法。”在說這話的時候她瞅了眼孫筱荷，又將眼神閃躲回去，伸手抓根薯條塞進嘴裡。 　　“去啊！用起來，你的身體想用就用。” 　　朋友又說：“還有兩年時間，找個人談戀愛不是什麼難事。” 　　“我沒想談戀愛，隻想找個人睡。”白宇月走到廚房，另取新啤酒杯，又以臂膀夾著剩餘紅酒和一罐冰啤酒回來。 　　“那就更好解決，交友App打開，總能挑到一款你滿意的皮囊。”孫筱荷給自己續上紅酒。 　　“但是……，又不認識對方，我怕遇到怪人。”她顯然有些心虛。 　　“說吧！你還有什麼想法，是想要從認識的人裡麵找？”話說到此處，朋友算是看出來她這個念頭才不是突然冒出，至少存在腦中有段時日。 　　見她沒訓斥自己，白宇月便放心吐露所有心思。 　　“對方要是我認識的人，至少有一定了解，比較不會是奇怪的類型。而且對方必須單身，我拒絕關係變得複雜。” 　　“所以……，你有物色好的人？” 　　“沒有。” 　　“隻是有想法，還沒開始找。” 　　“營銷組陳浩倫長得蠻好看，要不然你去問他願不願意？”吐出這句話時孫筱荷的神態竟然很真摯。 　　“不行！我可不想潛規則下屬。講這種閒話如此燒腦力嗎？為什麼我吃下那麼多東西還餓？”其實她已經吞掉整碗牛肉麵和兩塊披薩，外加陸續啃食的炸物，換成平時肚皮早就撐了。白宇月又從餐盤拿塊炸雞。 　　“還以為你會說我是瘋子。” 　　“這有什麼？換成別人未必可行，但你這張臉，雖然算不上美若天仙，可也是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的程度。”維持同個姿勢太久有些不舒服，孫筱荷從地板站起來調動到沙發。 　　“這件事哪能比得過四年前，你突然辭職聲稱要做電商，來得讓人驚訝。你但凡有點相關經驗都不至於。一年後還讓我跟你一起工作，自那時候起，在我心目中你就十分與眾不同。” 　　“你瘋，也不是什麼新鮮事。而且，這不是人類正常需求嗎？我支持你！”她比出加油動作。 　　片刻後，孫筱荷提起，“你不想搬去空間更大的房子嗎？” 　　“怎麼？你有看到心儀物件？”白宇月也從地毯移動至沙發，以環抱雙膝的姿態麵對她。 　　“就是想說你的富裕程度，應該足以將住處換成高級公寓。這裡隻有一個房間，不會有點太小嗎？”她推了推下滑的金框眼鏡。 　　“這個空間對我來說剛好，太大獨自居住多可怕！而且……，這片區域很有煙火氣，我喜歡這裡暖洋洋的感覺。” 　　“那你呢？你怎麼不搬？”她以手遮擋住嘴巴，打了個哈欠。 　　孫筱荷盯著睡眼矇矓的白宇月，用手輕揉撫摸她的瀏海。 　　“因為你住這裡啊！人家想跟你貼貼。” 　　她揮舞著手，笑笑地說：“你好噁心喔。” 　　“你先去洗澡，眼睛都快睜不開了。”朋友將桌麵餐盤疊成同堆，打算等起身再順便拿去廚房。 　　兩人睡到晌午才醒來。孫筱荷去廚房喝水時忍不住問她：“你今天會打掃嗎？” 　　“你要幫我嗎？”白宇月懶散的躺在床鋪被棉被包裹全身。 　　“廚房你負責，我幫忙整理客廳和臥室。你廚房真的很亂！”她環視客廳和廚房，表情略顯嫌棄。 　　“廚房部分也包含你的貢獻好嗎？”白宇月仍舊想為自己爭辯一番。 　　“你一個不會煮飯的人，每次叫外賣還要換裝到盤子裡。你想當精緻的豬嗎？就算是這樣可以不要累積一個星期才洗碗嗎？”雖然已經唸過很多次，找書苑 www.zhａoｓhuyuａn．com 可依然抑製不住吐槽，語氣中又具有幾分無奈。 　　她緩慢地從床上爬起來。 　　“你男朋友知道你這種老媽子性格嗎？” 　　“當然不知道，因為沒有人跟你一樣亂。哈哈哈。”孫筱荷帶著嘲諷性神色走進浴室。 　　白宇月無力的倒回床上，準備再躺一會兒。 　　閉上眼那刻，手機鈴聲大響。她將右手伸向床邊櫃探索。 　　“奶奶……。” 　　“還在睡？太陽都曬屁股了！” 　　“起來了……，你今天有什麼計畫？”其實白宇月仍舊窩在棉被裡。 　　“過會兒要打掃廚房，已經有層油垢在碗櫃上麵。” 　　“你上個月不是才清掃過嗎？廚房已經很乾淨了，沒事就出去散步，去院子中曬太陽。不要讓身體太累。”會如此說，是因為深知奶奶每次打掃，都會將所有廚房物品取出來逐個清洗。 　　“用抹布擦過就可以，又不麻煩。而且廚房乾淨灶神才會幫我說好話。” 　　“你家已經很乾淨，灶神肯定會幫你說很多好話。”她半哄半敷衍地跟保留民俗信仰的奶奶開玩笑。 　　“你倒是清潔自己家廚房啊！東西隨處亂放。”這句話白宇月是聽不見的，但下句便是故意讓她知曉。 　　“會讓你相信的！” 　　“什麼？奶——，你剛才有說什麼嗎？”她隱約聽見會讓你相信的，可又聽得不是很清晰。 　　“沒有，我哪有說話？我要去吃飯了。”奶奶說完就把電話掛斷，完全沒有要聽孫女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