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等我長大了,我想當一名警察。” “當警察好啊,警察叔叔都是正義的人,是懲惡揚善的英雄。” 男人看著自己眼前稚氣未脫的孩子,臉上顯現出無比的驕傲,但立馬就又被陰霾覆蓋住了臉龐。他隨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身上的錢,大概隻剩幾頓飯了... “爸爸,警察叔叔們都是這樣的嗎?” 男孩沒有注意到男人臉上的憂鬱,用稚嫩的嗓音繼續問道。 “這個嘛...或許不完全是,但如果你成為了警察的話,你會成為正義的那一批,我相信你。” 男人看著眼前的孩子,心裡又暗暗下了一次決心。 ...... 男孩費勁力氣穿過圍觀的人群,擠到人堆的最裡麵。他看著眼前那個挾持著人質的歹徒,透過臉上的麵具,那個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爸爸!” 隨著男孩的呼喊,歹徒有那麼一瞬間,眼神飄向了男孩這邊的方向。也正是那一瞬間,歹徒麵前的警官掏出手槍,僅一槍,便擊中了歹徒的要害。男人倒在一片血泊中,任隨男孩聲嘶力竭地呼喊,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所以你的夢想,是長大後成為一名警察嗎?” 麵前的姐姐溫婉可人,嘴裡透出一股溫柔的語氣,和孤兒院裡壓抑的氣氛完全不相匹。 “對!” 男孩驕傲的說道! “對什麼啊,趙森的爸爸,是搶劫犯!” 旁邊的孩子聽到男孩自信的回答,操著一股刻薄的語氣開始取笑起來。 男孩聽到這些,心裡很不是滋味。自小以來,他的爸爸在他的心目中就是純粹的英雄。男孩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父親一個人打著好幾份工,搬磚,當餐廳服務員,保潔...然而那個男人從沒有被生活的重擔壓倒過。男人的臉上總是泛著和善的微笑,他幫老奶奶推過三輪車,扶盲人過馬路,他知道自己是這孩子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一直以來,他都在努力地盡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然而厄運總是會專挑苦命的人拜訪。男人的身體由於長期的疲勞出現了問題,先是乾活兒的時候開始變得很容易疲憊,又開始出現頭暈乏力的狀況。 “可能是我年齡大了吧...” 男人這樣想著,絲毫沒有把這些問題放在眼裡。在他眼中,更重要的是把這個家庭維持好。盡管家裡隻有他和男孩兩人,他也自豪的認為,他就是這個家的頂梁柱。 直到意外發生,男人暈倒在了工地上,頭頂著七月毒辣的太陽,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您的時間可能不到一個月了,情況很嚴重。” 醫生的語氣總是那麼冰冷,輕描淡寫的一句,卻已經給男人下了死亡通知書。然而男人依然沒有被眼前的事故嚇到,向來如此,麵對生活中的那麼多困難,每一次他都挺過來了,至少,都能找到留下最好結果的辦法。此刻男人的心中,正擔心著自己走後,孩子一個人在世上應該怎麼生活。 眼前的情況是如此真實,已有的客觀條件是完全不可改變的,自己愈發變差的身體狀況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我在這世上的時間不多了,在做出些什麼努力,也不會有明顯的好轉了。眼下最好的一條路,或許是鋌而走險,給孩子留下點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所需的東西。” 然而在看到擠出人群呼喊著自己的男孩時,男人還是後悔了。男孩從小的夢想就是成為一名警察,和很多孩子的一樣。但是在男人眼中,這是無數個孩子在仍未接觸社會黑暗麵之時,對這個社會抱有的最真切的希望,是成為一個盡責的男人前,最熱烈,最熾熱的願景。他好想繼續陪著這個孩子,幫他抵擋來自於這個殘酷社會的風雨,告訴他雖然社會有自己的黑暗麵,但人總是要帶著自己的本心前行。他想看著這個孩子長大,想看看這個孩子能夠成為什麼樣的人,他太渴望了...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悔恨、無奈、憐憫,無數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顆冰冷的子彈,擊中了男人的心臟。 男人躺在血泊中,聽著耳邊傳來的男孩的哭喊以及人聲的喧鬧,這是他在世上最後的記憶了。 那也是男孩第一次看到,一個帶著無比正義的警察,站在那裡,就在自己的麵前,開槍擊斃了從小到大陪伴自己的男人。那個男人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是如此正義,熱烈坦誠,每天都認真麵對著生活的重擔,卻從未抱怨過。從那一刻起,男孩的心思開始動搖... 自那以後,男孩的童年記憶大多是在孤兒院裡,在身邊同樣失去了父母的孩子的嘈雜中生長。在十幾歲的時候,男孩在計算機上便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成年人學了很久都摸不清門道的新操作係統,男孩卻好似與之心靈相通一般,把它操作得十分靈活。正是憑著這樣的天賦,男孩在十八歲的時候,被當地一所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免試錄取。 此時的男孩已經褪去臉上的稚嫩,父親倒在自己麵前的畫麵,以及父親走後自己壓抑的童年,似乎變成了他心中的底色,就那樣客觀地擺在那裡,卻不顯山不露水。兒時的夢想在這個年齡已經在大多數人的心中失去了色彩,變成了隱藏在心底最隱晦的秘密;然而在趙森的心中,成為一名警察的願望一直都那麼強烈的湧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他想看清楚這個社會的更多,想了解人與人之間的善惡,想知道自己的父親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盡管父親罪犯的身份已經讓他不再能夠成為一名堂堂正正的警察,他還是想用自己的方法,為這個社會的“正義”做出一點貢獻... “身份什麼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都不重要,拋開身份的約束,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趙森跪在父親的墓碑前,像是發誓一樣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此刻在趙森的心中,自己能不能夠成為那個年少之時做夢都想成為的警察已經不重要了,他迫切的希望自己能夠像自己心目中的“警察”那樣,做正義的事情,為這個社會掃清黑暗麵。 在他讀大學的時候,他就開始嘗試借助計算機的力量搜集關於這個他未曾了解過的社會的各項信息。破開網絡的繭皮,他的技術讓他能夠更深入地解除這個社會復雜的信息。年少的願景和父親的教誨如同養分滋潤著這個年輕人,使他在正義與仇恨的扭曲情緒中野蠻生長,修改社會、破除陰暗的欲望與日俱增。而計算機與他深感興趣的哲學又像是蛹皮一般將他包裹起來,使他的計劃與怒火在這個安全、無人在意的環境下不斷滋生,最終,一個渴望改變社會的“警察”,又是一個帶著仇恨與怒火的藝術家,即將破蛹而出... 看著眼前泛著黃光的計算機屏幕,屏幕上的是一篇全英文的報道,昏黃的報紙界麵和旁邊黑白的配圖,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然而,這樣的頁麵卻是來自於公安係統的內部網絡,隻不過這些數據在趙森強大的技術手段下,和赤裸裸地暴露在他麵前,沒有什麼區別。他眼睛直直地盯著屏幕,左手從鍵盤上移開,摸向自己隻用了三天時間學習機械技術就組裝好的點火裝置... “從你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