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悔禪師心中已然是火海一片，他已經很多年沒犯過貪嗔癡三戒了，這一刻卻把這三戒犯了個遍。

……

曾明武顯然也很難相信眼前這一切，他先是驚訝地往自己的胸口一眼，然後又看向章世昭，企圖從自己這位相交了超過半個世紀的戰友和摯友眼中尋得一絲安慰，企圖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一毫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全是假象的證據。

可惜，他注定要失望了。

曾明武的心中湧起強烈的不甘，人都說人在死之前會走馬燈般閃過一輩子的往事，曾明武不知真假，因為他沒死的。

但現在他知道了，這是真的，至少對他來說，是真的。

此時此刻，曾明武的腦海中閃過無數往事：

年幼時期一邊放牛，一邊在私塾偷偷聽課，從此種下了“家國天下”的種子。

少年時期參軍，展現出不俗的天賦，得長官看重，屢戰屢勝，一路青雲的春風得意馬蹄疾。

青年時期因為意識到朝廷的黑暗，不求上進，乃至於倒行逆施時的憤懣不堪。

壯年時期因為終於受不了朝廷的倒行逆施，憤而上書後卻招致黜落的鬱鬱不得誌，以及護國戰爭爆發，親眼看到山河破碎，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時的憤怒。

還有麵對列強那令人絕望的實力時的絕望，心悸，與無力。

與無數見過的，沒有見過的天夏人，一起眾誌成城，抗擊列強時的心潮澎湃和英勇無畏，那種仿佛獲得了無限勇氣，連死亡都變得不再可怕的感覺，令他一輩子都在懷念和沉迷。

然後是獲得大悔禪師的承認，最終入主北辰時的壯懷激烈。

……

最終，這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年幼時候，扒著私塾低矮的圍墻，貪婪地偷聽講課的畫麵上。

他至今仍記得第一次偷聽時，私塾裡那一道道稚嫩的童音所背誦的話。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那是他的啟蒙！他的初心！他一輩子所做作為的起始！

現在，卻是創業未半而中道奔殂了。

真可謂壯誌未酬，壯誌未酬啊！

對了！

壯誌未酬！

曾明武到底不是一般人，在經過最初的絕望，害怕，不甘心以及無限遺憾後，他立刻強製性地壓下了即將麵對死亡時的恐懼。

雖然自己的死亡已經注定，但他仍可以做些什麼，為這個國家，為子孫後代做些什麼！一瞬間，仿佛回光返照一般，他又有了力氣，霍然看向沈觀夜。

“沈觀夜，你過來。”

沈觀夜一愣，然後立刻向前。

作為曾明武超過半個世紀的戰友，章世昭立刻就意識到了曾明武要乾什麼，他讓沈觀夜代替自己扶住曾明武，然後迎向了敵人。

剛才，因為最大的戰略目標達成，敵人暫緩了攻勢，但這會兒他們又展開了攻擊。

大悔禪師憤怒地朝重重保護下的“天堂之門”發動了攻擊，沈觀夜能看出來的東西，他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來。

曾明武已然無救，那當務之急就是將眾星國的這個大殺器給破壞掉，要不然天夏將寢食難安！

雷雲風暴突現，擋住了大悔禪師。

伯納德從垮塌的山峰中飛了出來，雖然有些狼狽和灰頭土臉，但臉上卻帶著笑意。

這一次突襲不僅成功刺殺了曾明武，而且還如願印證了一件事——那就是大悔禪師的狀態的確不佳。

降世天人作為站在這個世界巔峰的存在，在世人眼中，個個有著毀天滅地的偉力，好似不分軒輊，沒有高低。

但實際上，他們這些真正處在這個位置的人才會知道，哪怕是降世天人之間，也有差距，而且差距不小。

其中最強者甚至能單殺其中最弱者。

當今世界，在世的降世天人中，沒有鎮壓萬古，獨一檔的存在。

也就是說，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天下第一”。

有資格爭奪第一的有三人，這三人每一個都比其他降世天人強出一籌，相互之間卻又誰也奈何不了誰，分不出個高下來。

其中之一就是大悔禪師。

大悔禪師的強，當年他就是見識過的。

當初列強都攻入天夏國都，逼得他們的皇帝都戰死了，為什麼不繼續入侵，從而徹底瓜分天夏，反而停止了侵略的腳步，轉而與天夏議和？

真以為是他們這些列強好心？

要明白，在戰場上拿不到的東西，也別指望能從談判桌上拿回來！

談判的籌碼，是打出來的！

他們這些列強之所以選擇與天夏議和。

一是因為在瓜分世界的過程中，列強之間本就沖突不斷，而當時矛盾已經積累到了極限，馬上就要爆炸了。

二就是因為，天夏人的反抗令他們意識到，他們暫時還沒有這個實力瓜分天夏。

這裡麵大悔禪師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當時他同天夏的另一位降世天人，還有那位天夏皇帝一起，重創了他們眾星國還有扶桑國、鳶尾國的三位降世天人。

讓列強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做千年帝國的底蘊，也給當時參戰的降世天人留下了心理陰影，不想再繼續參與戰爭。

降世天人的意誌雖然無法淩駕於國家意誌之上，但對國家意誌還是有很大影響的，降世天人們不願再戰，勢必會影響到統治階層的決策，再加上其他各種因素的疊加。

最終，才促成了議和。

所以，對於大悔禪師的強大，伯納德是再清楚不過的，但再強大的人也會老去，當初大悔禪師就已經很老了。

如今，將近三十年過去，他更老了，一個即將壽盡的老人，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恢復到巔峰狀態的。

這個判斷，是眾星國高層下定決心，發起這次行動的重要因素。

現在，找書苑 www.zhaoｓhuyuan．coｍ 他確定了，大悔禪師的狀態確實很不好，雖然對方不知何時又契約了兩名15階英靈，但這兩名15階英靈，還不足以填不上戰鬥力下滑的空缺——要是大悔禪師狀態仍然還可以，他根本不可能隻受到這麼點壓製！

那麼，另一個戰略目標，今天也很可能實現！

不遠處，天堂之門再度大放光明，經過短暫的“冷卻”之後，天堂之門再度啟動了。

伯納德殺向了大悔禪師，今天他不僅要乾掉天夏的國家首腦，還要拔除掉大悔禪師！毀掉天夏的擎天之柱！

就在伯納德戰意昂揚之時，遠方，突然有青光沖天而起，瞬間就吸引住了伯納德的注意。

一道道青色的籙文圍繞著沈觀夜和曾明武，將兩人團團圍住，兩人身前，一塊玉璧正綻放著天青光芒。

“攔住他們！”

伯納德陡然色變，厲聲喝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