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昱吃飯極快，不過十分鐘，就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陳幸埋怨道：“你今天又不值班，我也不跟你搶，你怎麼還是吃這麼快。” 　　“沒辦法，習慣了。”郭子昱笑了笑，“你慢慢吃……” 　　兩人吃飽了飯，就漫步到操場上，繞著塑膠跑道遛彎兒消食。郭子昱拉著陳幸，十指緊扣，慢慢地走著，活像一對老夫老妻。 　　“你明年也要忙畢業的事兒了吧。”陳幸問道。 　　郭子昱微微點頭：“是啊，文章已經投出去了，就等著編輯返回審稿意見，然後開始補實驗。下學期估計會更忙。” 　　“那你畢業以後……打算到哪家醫院工作呀？”陳幸繼續問郭子昱，“還接著讀博麼？” 　　“讀是肯定要讀的，女朋友都博一了，我這壓力大著呢。” 　　陳幸看到郭子昱一臉不正經，不禁抬起腳，輕輕踹了踹他的小腿肚：“我這Ph.D.和你這M.D.能一樣嘛，你能治病救人，我可做不到。” 　　“哎喲！”郭子昱故作喊疼，“你還真舍得下腳。” 　　“正經點。” 　　“還沒考慮好去哪讀。”郭子昱的導師隻能帶碩士生，若是要讀博，隻好“另謀高就”了。 　　他又想了想，笑著問道：“我要是去了外地，我倆咋辦呀？” 　　“還能咋辦呀。”陳幸也起了逗弄的心思，一臉“壞笑”道，“涼拌唄。” 　　郭子昱聞言，作勢要捏她的臉。 　　“唉，痛痛痛痛痛……” 　　郭子昱的手還沒伸出去，陳幸已經在假裝哭嚎了，他隻好苦笑，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就不打算留我呀。” 　　“大不了咱倆異地唄。”陳幸似滿不在乎，“我有一發小，熬過了四年異地戀，再過幾個月或許就可以修成正果了。” 　　等到下學期開學，盛夕就會來大學城讀研，她和錢餘再也不用相隔兩地了。 　　“異地呀……”郭子昱故意揚了揚眉，“小師妹這是對我十分信任呢，還是特別自信呀？” 　　“嘻嘻，都不是。”陳幸一邊笑，一邊輕輕擰了一把郭子昱。 　　“哎喲！”陳幸的手有些涼，令郭子昱頓時打了個激靈。 　　“我很忙，沒時間天天想這想那的。”陳幸繼續說道，“你比我更忙，你要是有那閑工夫，還不如找時間好好補補覺呢……” 　　陳幸看著他眼底的烏青，不免心疼。 　　“還是小師妹懂我。”郭子昱拉著她找了個地兒坐下，陳幸順勢摟著他的手臂，頭靠著肩，閉目養神。 　　“困啦？” 　　陳幸點了點頭。 　　“那我送你回宿舍？” 　　“還早呢。”陳幸立時拒絕，絲毫沒有睜開眼睛，“再陪我坐一會兒。” 　　郭子昱抽出手臂，改為摟著她：“實驗不順利呀？” 　　“那倒沒有，就是累了。” 　　郭子昱低頭看著她的眉眼，總覺得她有心事——兩人獨處的時候，陳幸是俏皮的。可一旦安靜下來，她就像是縮進了殼子裡，讓郭子昱仿佛看不懂她。每次想讓她開口，陳幸皆是寥寥幾句，總能搪塞過去。加之兩人平時都忙得暈頭轉向，線上交流得多，見麵的機會卻少，很多時候隻是匆匆吃過一頓飯，鬥幾句嘴，便“各奔東西”。像現在這樣，能夠平靜無話地依偎在一起，可謂十分難得，他自然不願打破這份寧靜。 　　陳幸從不願吐露心聲，是因為……她沒那麼喜歡自己麼？ 　　郭子昱認為並非如此——自己稱不上是一表人才，可還算模樣周正。兩人在一起雖然也是他提的，但陳幸當時並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就答應了。郭子昱到現在還能記起，那時她眼中的欣喜和愛慕。正如他如今摟著她，也能感覺到陳幸對自己的依戀和不舍。 　　也許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不長，還沒到達信賴的程度吧……罷了，若她此時不想說，他便不再追問。等到她想說的時候，他再充當傾聽者就是了——好不容易忙裡偷閑，郭子昱隻想享受此刻的安寧，歲月靜好。 　　陳幸這頭正恬靜養神，另一邊的盛夕和錢餘倒是聊得火熱。兩人雖然相距千裡，卻像是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盛夕正看著iPad屏幕裡，錢餘那張放大的臉龐。 　　“唉，你別靠鏡頭那麼近，我看不見你啦！” 　　錢餘不禁發笑：“我拿個手機支架，舉著累，你稍等啊。” 　　“宿舍就你一人啊。” 　　“是呀。”錢餘回答，“他們都還忙著呢。” 　　錢餘宿舍裡一共住了同屆的四個人。入門左手邊一哥們兒，和陳幸同專業，天天就像宅在實驗室那般——七點多就出了門，晚上過了十二點才回來，錢餘有時在長達一周的時間裡，隻能和他碰麵兩三趟。這哥們兒對麵是一帥小夥，植物學專業的，雖然也是早出晚歸，但每天十點過就能到宿舍。帥小夥很健談，經常在宿舍吐槽一些糟心事： 　　“我醋了！”帥小夥打心眼裡羨慕住在他對麵這哥們兒，“你瞧人家做細胞的，這癌細胞培養幾天就傳一代，大多時候，他們在一兩個星期內就能完成一整套實驗。你再對比我們做植物的——從播種到成苗，就得4到6周，做完這一批實驗，必須要等兩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成功收到種子，然後再一次播種……” 　　錢餘的實驗物種是斑馬魚，相較於植物而言，已經算是幸運的了——斑馬魚發育周期短，通常培養一天便可形成器官，一周內可得出篩選結果，三個月大的斑馬魚可進入繁殖期。錢餘覺得美中不足的，便是斑馬魚胚胎透明，幼魚長相美麗，讓他有些不忍心“下手”；其次，斑馬魚單次產卵可達兩百枚以上，令人不免產生密集恐懼癥。 　　另一位室友是微生物專業的，平時就屬他和錢餘在宿舍的時間最多。不過這周末不巧，微生物小哥隨其導師出差，去了外地采樣。 　　雖然四人皆屬不同專業，實驗材料也都不一樣，但實驗技術均涉及生物化學、分子、蛋白等，四人自然觸類旁通，因此平時大夥也沒少交流操作經驗，各自取長補短。 　　盛夕將白天陳幸說的話，原原本本地告訴了錢餘。 　　“陳幸……倒也和我師兄師姐說的差不多啊。”錢餘皺了皺眉，想起大夥之前在實驗室閑聊時說過的話。 　　“尹老師也是‘留過洋’、‘喝過洋墨水’的人。”謝運笑了笑，“在選題方麵有獨到的見解，要是科研過程中遇到困難，他也能給學生支支招，算得上是認真負責的好導師。” 　　順際寧也點頭附和：“我聽已經畢業的師兄說，尹老師剛回國的時候，幾乎每天都在實驗室指導學生做實驗，到了晚間，還會和學生討論文獻，指點迷津。” 　　謝運又笑了：“這倒是真的，不過我們就沒有這福氣了……” 　　當年實驗室不過是雛形，人才儲備亦不足，尹學治隻能事事親力親為。如今實驗室各項儲備齊全，培養新生科研技能的重任，自然落到了高年級學生的肩上。每逢文獻分享會，尹學治也隻是稍加指點，而把自己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課題上。 　　“那你好好想想，總之呢，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盛夕一臉真誠，令錢餘十分感動。 　　“好，我再考慮考慮。”錢餘答應道，又問盛夕，“你的畢業答辯PPT，準備得怎麼樣了……” 　　一眨眼，錢餘就完成了這學期所有的必修課考試。經過深思熟慮，他最終答應了尹學治，向學院遞交了碩博連讀申請，就讀專業為發育生物學。 　　暑假如期而至，盛夕本科畢業後率先回家，陪在父母身邊。半個月後，她去車站接錢餘。 　　“你可算是回來了！”盛夕抱怨道，“我每天除了晚上和我爸媽一起吃飯，其他時間就是一個人在外麵瞎逛，無聊死了！” 　　導師並沒有要求盛夕假期到校做實驗，所以她也樂得清閑，再一次過上了暑假——自從國家實行延遲退休政策，找書苑 www.zhaoshuｙuan.coｍ盛夕總算是體驗了一把“長輩上班，子女在公園遛鳥”的日子。 　　“以前學校的同學呢？”錢餘問道，“陳幸也沒回來嗎？” 　　“大家白天都在忙呀。至於小幸呀，唉——”盛夕嘆了口氣，“自從她上了大學，就沒回來過過幾次暑假……” 　　盛夕送錢餘回了家，晚上兩家人一起吃了頓飯，也算是預祝兩個小輩，攻讀研究生一切順利。 　　“小餘啊，聽你爸媽說，你馬上就要碩博連讀的咯！”準丈母娘滿意地嗬嗬笑，“等我們小夕過去上學了，你要好好照顧她喲，曉得不啦？” 　　“阿姨您放心。”錢餘舉起杯，給盛夕父母都敬了杯酒，“我一定會照顧好小夕的！” 　　盛夕的爸爸開口道：“等你倆穩定下來了，也要把個人問題落實咯。”準丈母娘聞言也頻頻點頭。 　　“爸！”盛夕不禁臉紅耳熱——爸媽這是巴不得自家女兒早點嫁出去，還是擔心錢餘這優質女婿跑了呀！ 　　錢餘的父母也哈哈一樂：“是啊是啊，再過幾年，等我們老一輩的退休了，還能給你們帶帶孩子……” 　　盛夕和錢餘自高中在同一個班，到如今也相識了八年之久，兩家人早已知根知底。若是兩個孩子能喜結連理，雙方父母自然樂見其成。 　　錢餘也紅了臉：“要孩子的事情，還是得等我倆畢業以後吧……”盛夕聞言也沒有提出異議，隻是臉發燙，自顧埋頭吃菜。 　　四位長輩樂不可支——這小兩口都沒有張嘴否認，看來是好事將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