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年後 欣國八十五年夏 一支來自洛邑的龐大車隊來到欣國泉邑,正是準備西巡的周穆王。 周穆王跟前麵幾任周王一樣,也是在自己登基後,花了幾年時間掌握權力,然後在自己活著的時候取謚號。 姬滿登基後,先是用了三年時間熟悉權力,然後又用了五年時間治理內政,又用了五年時間征服西戎,暫時解決了西土的危機。 在今年開春之際,姬滿才決定西巡,將周人的統治延伸到西方,並在出發前,給自己取了“穆”的謚號。 周王朝前中期的謚號體係是不完善的,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昭王,都是在自己活著的時候,自己給自己取謚號 之所以說是暫時解決了西土危機,是因為西土危機的根本原因是“昭王喪六師於漢”。 周昭王將西六師葬送在漢水,以至於西土沒有了軍事力量。 西六師不僅僅隻是軍隊這麼簡單,每一個將士都是貴族出身,最差也是國人,他們在西土有著自己的采邑封地,有自己的家臣和奴隸。 西六師的葬送,意味著周人在西土的分封體係幾乎崩潰。 西戎本來是周人的盟友,以前還跟周人結盟一起攻打殷商和鬼方。 但是這些年,因為西六師葬送在漢水,西戎諸部落也開始躁動起來,對周天子愈發不恭敬,不僅不按時朝貢,有些部落甚至乾脆不朝貢,還有些膽子大的西戎部落,居然公開稱王,顯然沒把周天子放在眼裡。 祭公(新的祭公)勸諫穆滿不要征伐西戎。 “隻要西戎不對我們發動戰爭,我們就沒必要耗費大量國力去征服他們。” “我們要用德去安撫他們,而不是窮兵黷武。” 這裡所謂的德,指的是一個讓大多數勢力都滿意的國際秩序。 祭公的意思很簡單,現在周人的軍事力量損失嚴重,沒必要去征伐沒有直接發生軍事沖突的西戎,至於他們不朝貢,那就不朝貢,沒什麼大不了的。 此一時彼一時,以前六師還在的時候,可以逼迫別人臣服,現在六師不在了,就沒必要這麼強硬了。 這些話,穆滿都沒聽進去,他用了五年時間,將西戎各部暫時打服。 並且,打算西巡,去西方尋找盟友,一起壓縮西戎的生存空間,徹底解決西土的危機。 西巡的線路是從洛邑出發,向北進入蘇國-燕國(南燕)-衛國-邢國-欣國,然後從欣國轉向西,進入不周山以西,然後一直往西。 從這個規劃路線就可以看出,穆王西巡的真正目標就是包圍西戎,在西戎的東南西北尋找盟友,否則,就沒必要經過欣國進入不周山了,直接從岐山向西就行。 “臣,拜見大王。” 泉邑大夫龍遊親自出城迎接,並且送上無數欣國特色美食“仙腐”。 “君父年邁,不能親自迎接大王,請大王寬恕。” 龍遊在欣的諸多子嗣中,已經算是年紀最小的一個,隻有三十歲。 欣的長子龍淵,已經在五年前逝世,享年七十九歲。 龍淵活得久,他逝世之前,自己的嫡長子就早已壽終正寢,繼承枯邑大夫的是龍淵的嫡長孫“缶”,如今已經四十歲,因為其繼承的封地是枯邑,因此以枯為氏,又稱“枯缶”。 “枯缶”在輩分上是龍遊的侄孫,年紀卻比龍遊這個叔祖父還大十歲。 “予親自去拜訪欣君。” 穆王對欣很是尊敬,畢竟欣的輩分實在是太大了。 欣跟成王是一個輩分的,而成王是穆王的曾祖父。 “欣國竟有此等美食。” 出發去欣邑前,穆王順帶品嘗了欣國的特色美食“仙腐”,頓時感覺以前在洛邑吃的美食都糟糕透頂。 “此物名曰仙腐,乃內人所釀。”泉邑大夫龍遊誇贊著自己夫人白白的手藝。 十多年前,白白的丈夫病逝,於是改嫁給了心有所屬的公子龍遊。 公子龍遊對於這個比自己大了十多歲的寡婦一點也不嫌棄,立刻立為正室夫人。 穆王的七萬兵馬在泉邑休息了一晚,好吃好喝一頓後,第二天才繼續出發去欣邑。 為了招待這七萬兵馬,整個冀西都忙了起來,冀西各個諸侯國紛紛向欣國運輸糧食,以滿足天子軍隊的消耗。 期間有一個諸侯舍不得把糧食送到欣國,欣君吩咐家臣將此事稟告給了還在路上的穆王。 穆王雷厲風行,在調查發現卻有此事後,直接收回了封國,將國君及其宗室全部貶為庶人,封國的人口土地也分為三份。 一份轉封給欣君,一分轉動給鈺伯,還有一份則直接分封給了洛邑的一位姬姓宗室。 這件事之後,冀西諸侯們不敢怠慢,拚了命地往欣國送糧食。 如今,天子權威尚在,是真有權力剝奪封國,還不是後麵的吉祥物。 又三天後 欣邑 “老臣,拜見天王。” 已經一百零一歲的欣,滿頭白發,看起來像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家,柱著一根拐杖,在寺人們的攙扶下前來迎接穆王。 欣剛要行跪拜之禮,卻被周天子親自扶住。 “欣君,些許禮節就免了,注意點自己的身子。” 穆王扶起欣君,非常尊敬地與之聊天。 “當年欣君您孤身一人擒殺紂王的傳說,予從小就聽聞,您可是我們大周的蓋世英雄,不知多少淑女懷春的對象都是少年時的您。” 穆王猶如後世大人物尋訪老兵一樣,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親切地對欣君噓寒問暖,絲毫沒有天子的架子。 “多謝天王關心老朽。” “咳咳……呃——咳……嗯……” 欣不斷咳嗽著,他能感受到自己時日無多,最多十年,可能就要離開人世。 在人生的最後幾年,他已經不打算繼續擴張了,而是安穩國內,挑選一位合適的繼承人。 現在的欣國,需要的不是擴張,而是穩定。 牛丘的圩王仇,也在幾年前逝世,由於沒有子嗣,所以國家直接並入牛丘大夫龍敖的封地。 杵王騶(欣的外孫),也在一年前壽終正寢。 由於沒有兒子,隻有三個女兒,所以王位由長女“茜”繼承。 然而,杵王騶的長女“茜”又是龍敖的兒媳婦,所以,杵國的實際權力,都掌控在龍敖的手中。 龍敖所需要做的,隻是用幾年時間來爭取杵人的民心,然後讓兒媳婦“茜”效仿堯舜禹禪位給她的丈夫(龍敖的嫡長子)就行。 屆時,龍敖之子繼承了牛丘的封地,又接受了杵國女王的禪讓,既是牛丘大夫,又是杵國國王,就能順理成章地把牛丘封地和杵國合並,徹底吞並整個牛丘之地。 “予欲西巡,欣君可知不周山以西都有哪些氏族邦國?” 一陣寒暄過後,穆王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整個冀西之地,沒有人比欣君對不周山以西的情況更了解。 因為其他諸侯都是向東方的平原地區擴張,隻有欣國不斷向西方的不周山(太行山)山區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