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寅時,褚二茍按照慣例,提前一刻鐘起床去喂馬,他剛走出房門,便迎麵撞上了前來巡視的侯爺張小二: “褚二茍,你這廝是怎麼喂馬的,能不能乾,不能乾馬上給我滾蛋……” 侯爺的音調依舊尖厲刺耳,他手持馬燈的那雙枯乾右手,甚至還有些微微顫抖,看樣子明顯是動了真氣…… 麵對侯爺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褚二茍一時有些摸不清頭腦? 幾天來,這位侯爺一直無厘頭的大發淫威,褚二茍對此已見怪不怪,特別是昨晚從程千裡口中,在得知這位侯爺的個人隱私後,對他的敬畏之心,也早已蕩然無存了…… “嗬嗬,表哥辛苦……這麼早就起來了!” 褚二茍不但沒有惶恐,反而有意省略了侯爺的官稱,表現出一副嬉皮笑臉的輕蔑之態…… “什麼,表哥?你……你這廝好大膽子,不僅喂馬失職,還竟敢冒認官親,反了……真是反了!來人啊,把褚二茍給為鞭撻二十…… 侯爺話音剛落,那位驛丁打手,如鬼魅般的從身後躥出,再度向褚二茍揮起了馬鞭…… 褚二茍見狀心頭一凜,馬上清醒意識到,對待侯爺這種芝麻小官,還是不要輕視冒犯,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越小官越看重麵子,何況他這個死太監,把尊嚴看得比命還重,甚至有點變態,更不能輕易招惹…… 算了吧,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漢不吃眼前虧,還是馬上說點好話吧…… 想到這,褚二茍腿彎一軟“撲通”一聲,竟直接給侯爺跪下了: “哎呦侯爺……侯爺,別打…別打了,小的給您磕頭賠禮了……” 褚二茍突然認慫,尤其是直接行了跪拜大禮,這讓驛候張小二很是受用,畢竟他出身寒微,自己討飯時常會給他人下跪,而受到別人的跪拜,還是破天荒第一次,所以火氣馬上消了一半…… 張小二心理清楚,官場中能享跪拜大禮的,起碼要縣太爺以上官員,就連驛丞大人也不夠格,何況他這個小小驛候呢? 於是他把手一揮,馬上製止了驛丁打手的馬鞭…… “褚二茍,你可知罪?” 侯爺左手叉腰,挺直瘦弱的腰板,拿出一副縣太爺審案的派頭…… “侯爺,小的剛剛起床睡眼朦朧,神智有些不清,所以錯認官親,冒犯了侯爺,還忘侯爺饒恕小的這一次……” 褚二茍馬上編起瞎話,認錯態度很是誠懇! “嗯……這隻是其中一條,還有呢”? “還有……?” 褚二茍伸手撓撓肥大腦殼,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哪些過錯…… “回侯爺,小的聽從侯爺吩咐和教誨,幾天來當差一直兢兢業業,不曾有半點懈怠,實在想不出……” “哼,想不出來,那本侯爺問你,你是怎麼喂馬的,為何庫房內的穀粟不見少,真要影響了汗血寶馬的健康,你賠得起嗎?” 褚二茍聽完這才明白,原來侯爺一大早來興師問罪,竟是因自己少喂了一些馬料…… “回侯爺,小的每次寅時起準時喂馬,那兩匹黑龍駒汗血寶馬,小的至少各加兩斤粟米,從沒有虧欠過……” “嗬嗬,兩斤粟米?虧你說得出口,打發乞丐呢?咱這可是汗血寶馬,馬房內張貼的寶馬飼料配比表,難道你沒看到嗎?” “嗯……這個……” 褚二茍一聽馬上語塞,由於每次喂馬天剛拂曉,馬房內燈光灰暗,他還真沒注意,馬房內張貼了什麼飼料配比表? “你這廝隨我進馬房來,當麵看個清楚……” 侯爺說完,提著馬燈快步向馬廄走去,褚二茍也從地上站起,小心翼翼地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馬房之內…… 侯爺徑直走到馬廄內側的墻壁前,隨後將馬燈高高舉起,在馬燈的映照下,一塊書寫文字的方形木牌出現在眼前: “汗血乘馬飼料配比表 冬春日,每匹每日給蒿一圍,粟一鬥,鹽二合。 秋夏日,每匹每日給青芻一圍,粟減半,鹽一合。” “褚二茍,你這廝看清楚沒,按標準規定,這寶馬可是一天要給一鬥米的馬料,寅時喂的草料尤其要精足。你給那兩斤的粟米,還夠這寶馬塞牙縫嗎,如何能保證它們健康?” 褚二茍仔細看後,心中也暗自吃驚,心想驛站裡這一匹寶馬,每天要喂一鬥米,相當於窮苦百姓一個月的口糧,若不是吃皇糧的,誰家能養得起呢? 盡管他認為,這寶馬的口糧標準過高,有點過於奢侈浪費了,但也隻能低頭認錯: “回侯爺,小的知道了,小的有罪,以後一定嚴格按照標準去喂馬……” “哼,你這廝輕鬆認個錯就行了嗎,我們大唐有馬政管理製度,尤其是你這種虐待寶馬行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更是不可寬恕! 嗯……念你是初犯,免去皮肉之苦,罰半個月俸祿,若下次再犯,我直接稟報驛丞大人,治你個重罪,聽明白沒?” 侯爺說完,一臉慍怒之色的匆匆離去。 奶奶滴死太監,老子喂個馬還這麼較真,橫豎就是想和我過不去…… 望著侯爺遠去的背影,褚二茍心中又是一陣暗罵! 但一想到自己確實被人抓到把柄,隻好按照寶馬飼養規定行事,避免再授人以柄…… 褚二茍喂完馬剛走出馬廄,恰好碰到程千裡來找他,一見到老鐵,褚二茍一掃臉上的不快神情,滿麵春風地打著招呼: “哈哈……千裡老哥,這麼早啊!” “是啊二茍兄弟,我昨晚答應你的,今天帶你去學馴馬,上午也沒有什麼緊急公差,就急著趕過來了!” 見這位老鐵如此信守承諾,重情重義,褚二茍心中湧起一絲感動! 兩人簡單地吃了一點早餐,便一起奔向了馬廄…… 程千裡走在前麵,當他快步走進馬廄時,內側的兩匹汗血寶馬忽然鬃毛亂抖,馬頭高高揚起,同時發出噅噅叫聲,馬籠頭也瞬間掙的吱吱作響…… “大黑龍兄弟,小黑龍弟弟,老哥來看你們了,今天我們一起出去散散步,順便給我二茍兄弟跳支舞好不好…” 兩匹汗血寶馬仿佛聽懂了,同時整齊劃一地點頭頜首,隨後歡快地抖動著鬃尾…… 程千裡撫摸著馬頭,一臉親昵地與兩匹馬交流,話語間如同老友相見,看得褚二茍直勾勾地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