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已然走至一間偏房前。 　　還未進屋，便聞著一股甜香，使人隻覺身骨酥軟，昏昏欲睡。 　　陸白對一旁小丫頭皺眉道：“六夫人身子不好，何以還焚如此濃烈異香。” 　　因為女子是府尹第六房小妾了，因此外界都稱呼她“六夫人”。 　　小丫頭道：“夫人方才說自己這兩日不曾好好睡得，故而才命焚上，說是安神所用。” 　　陸白見慣百草，聞著這味道不是合歡花、佩蘭等普通安神之物，但也不便深究，便道：“固然是安神香，也未免太濃了些，恐怕久睡，更不利身子。” 　　小丫頭笑道：“陸大夫不知，這是前日夫人從一個波斯商人手上買的，和坊間常用不同。再說，陸大夫來瞧了，這病也就該好了。”說時，一麵打起簾子，將陸白二人讓進了房中。 　　小丫頭將二人帶至內室，見臥榻上用紗簾子罩住，隱隱透出簾後坐著一個女子，正斜靠在軟枕之上，用一隻手撐住了側臉，閉了眼，微垂了頭，似乎正在閉目養神。 　　小丫頭稟道：“夫人，” 　　那女子便睜了眼，在簾後道：“陸公子來了，小女子這幾日身體不適，不能見禮，還望莫要見怪。” 　　陸白道：“夫人不必拘禮。待在下先將藥盒放在外間，取用具來。” 　　女子便嬌聲嬌氣道：“陸公子何須凡事親力親為，有你的隨從和屋內丫頭，隨意驅使即可。” 　　陸白推脫道：“夫人好意，隻因學徒生疏，恐怕誤事。”說著便拉住葉浪往外間走，扭頭對小丫頭道：“你且在此伺候夫人，我去去便來。” 　　小丫頭答應了一聲，留在了內室。 　　陸白拉住葉浪轉至外屋，低聲道：“我瞧你神色不安，發生了何事嚒？” 　　葉浪低聲道：“方才那個衙役說的暴斃之人，恐怕就是武慈。你可知衙內此間停屍所在，我需得溜去瞧一瞧方可。” 　　陸白手上一麵不停，打開藥箱，弄出些許聲音，免使內間起疑，口中一麵沉聲道：“方才我們經過的戒石坊，右側有一道側門，入內有個小院，那是仵作驗屍所在，便在旁邊屋子停屍。” 　　葉浪往內室瞧了一言，附耳對陸白低聲道：“可是此間如何脫身？” 　　陸白道：“你暫先忍耐，待我尋個由頭讓你出去。” 　　言畢，已然拿了一段紅線並一個脈枕，轉身又入了內屋，道：“在下替夫人號脈。” 　　他招手叫來小丫頭，自己取出一段絲線，囑咐她係與夫人手腕處。 　　女子卻在簾內笑道：“陸公子好見外，來此處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每次都用懸絲診脈的法子，也不嫌麻煩，俗話說，大夫眼中無男女，何必如此迂腐。” 　　說畢，自己掀開半幅簾子，露出半張精心裝扮，妖冶嫵媚的臉來，又從簾內伸出手臂，將衣袖緩緩拉起了一大截，露出白嫩的一條胳膊。 　　一旁小丫頭見了，忙取來一個比床沿高出寸許的繡墩來，讓女子將手臂搭在上麵，卻偷眼去瞧著陸白。 　　陸白不便去瞧女子的胳膊，便低了頭，先用脈枕墊住手腕，又從懷中抽出自己的絲帕來，展開了，輕輕搭在女子手腕之處，自己才搭了手去號脈。 　　心中卻暗暗思索，怎麼給葉浪找個由頭外出。 　　女子卻從簾子內偷眼去瞧陸白數次，笑道：“陸公子醫術高明，多次為小女子診治，老爺說要多謝你呢。” 　　陸白謙道：“過獎了，本是應當應分而已。” 　　女子笑道：“本來老爺下帖子請的你，原應陪同。可不巧，老爺今日有緊急公事外出了，要到明日才回府呢，不然他便親自來謝了。” 　　陸白心不在焉的道：“哪裡哪裡。” 　　忽聽葉浪在外間“哎喲”連聲，叫道：“公子，公子，我，我要出恭！” 　　陸白猛然心中一動，暗贊葉浪機敏，卻佯裝生氣道：“我正在替夫人看診，你這學徒，如何粗鄙至此，一點不懂禮數，且待看診畢再說。” 　　不料簾內女子搶著道：“人有三急，這有何粗鄙之處，且讓小丫頭帶他去便了。” 　　說時，也不待陸白再說話，忙跟旁邊小丫頭道：“你給那位少年指一指路。” 　　陸白又道：“內宅都是女眷，他一個男子，多有不便，恐怕沖撞了，還請夫人使人帶他去外堂衙內，指於他。” 　　女子便笑道：“陸公子果然考慮周到。”想著這學徒走得越遠，自己越能趁便，不覺言語中便帶了喜意，哪裡還似個有病之人。 　　果然小丫頭帶了葉浪出去。 　　屋內，女子見隻得他們二人，便打起了簾子。 　　她上身穿了件金線勾就的薄羅紗衣，肌膚若隱若現，隻聽她望著陸白笑盈盈嬌聲笑道：“陸公子。” 　　陸白一怔。 　　小丫頭將葉浪帶至內宅門口，又喚了個衙役來引導葉浪，自己返身回去，卻不進屋，隻守在門口，瞧著是否有來往的人。 　　那引導衙役原是方才帶他們進來之人，如今見出來的不是陸白，不過是一個學徒，也不必巴結，便也沒有好聲氣起來，指住一處走廊深處，道：“你且往裡走，後院便是茅廁。” 　　說畢，丟下葉浪，自己往前走找人閑談喝茶去了。 　　葉浪心中暗喜，想這正合己意，便按照陸白的描述，一路循著往停屍間找去。 　　果然經過戒石坊，見一側有月洞門，四下一望，並無旁人，自己便閃身潛了進去。 　　走出十數步，便見有兩間暗房，其中一間房間傳來隱隱惡臭。 　　葉浪心道，這便是了，便拿袖子捂住口鼻，側耳聽了一聽，見內無人聲，悄悄推門入內。 　　隻見房內十來張條桌上，直挺挺的躺著七八具屍體，都拿白布蓋住了臉，他一個個的尋來，果然見了武慈的屍身。 　　葉浪雖然已然預料到，但一時真見到屍首，卻不覺愣怔住，暗嘆一聲兒，多少物傷其類，心中生出些惋惜之意。 　　他仔細瞧了一瞧，見武慈身上並無外傷，陡生疑惑，又摸遍武慈骨骼，也並無筋骨折損，顯無內傷。 　　若說中毒，口唇也並不烏黑，他捏住武慈下頜，輕輕用力，自己湊近聞了聞，隻覺得一股惡臭撲鼻。 　　正此時，找書苑 ｗｗw.zhａoshuyuaｎ.com 便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葉浪想及自己身體未復原，要是被人撞破，衙役們一擁而上，自己恐怕難以脫身，便趕緊收斂呼吸，側耳靜聽。 　　好在腳步聲到門口便停住了，隻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那個異鄉人的屍首，怎麼還不處理完？” 　　另一人道：“我的爺，你說得輕巧，但談何容易，老爺說怕是什麼公子，遲早被家人知曉失蹤了尋來，讓放著等人來認領。” 　　前一人道：“那麼他中毒的事兒到時候豈不是瞞不住？” 　　後一人擔憂道：“可不是，石捕頭，我就是個仵作，你讓我說他暴斃，與旁人無關，我也說了，若是瞞不住，扯出什麼事兒來，我們可都受連累。” 　　原來前一人竟是石捕頭。 　　隻聽石捕頭道：“知道了，平日裡給你的好處也不少，隻讓你虛報死因，想著無人認領，七日便該便宜處理了，沒想到老爺這麼膽小怕事的，不過老爺不懂這些，還不是由得我們說，你也不用擔心。” 　　葉浪心中才明白過來，原來武慈是中毒而亡，可這毒藥也甚是高明。 　　凡一般毒藥，數日已入骨髓，早已口唇甚至全身烏黑了，想來若不是驗屍，定然是瞧不出來。 　　不過他疑惑的是，武慈為人和善，並無仇家，也不喜惹事，怎麼就被人下毒。而自己尋人，也被人下毒，瞧來解開一切卻是在怡翠園情兒身上。 　　他自沉思著，不覺身子略晃，一時磕到放著屍體的條桌，發出“哢啦”一聲。 　　門外二人不約而同喝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