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長安多有狠婦人,我是嫩雛兒頂不住!(1 / 1)

樊千秋不知道丁去疾為何要這樣問,一時語塞。   想了片刻才說道:“今日能賣出五具石棺,隻是小人運氣好罷了。”   “嗬嗬嗬,本官看你不是運氣好,是入了私社吧?”丁去疾笑問。   “小人交不起市租,東市令又不願意拖延,隻能自尋一條出路了。”樊千秋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入了私社還想著做好自己的營生,你倒比他們清醒不少。”丁去疾用下巴指了指一邊的吳文。   “祖傳的手藝,怎可以輕易丟棄。”樊千秋笑道。   “三年不改父之道,可稱之為孝。”丁去疾說道。   樊千秋聽不出丁去疾是在誇贊還是在諷刺,就並未接話。   “你既是清明北鄉的戶籍,為何要入清明南鄉的富昌社?”   “我入的是萬永社。”樊千秋答道。   “萬永社?”丁去疾有些吃驚,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樊千秋。   很快,他恍然大悟了。   “周武,是你殺的?”   “上吏怎可憑空汙我清白,周社令是被社中鬧事的打卒殺的!”樊千秋一驚,就連聲否認。   “就算不是你殺的,也是因你而死!”丁去疾渾濁的眼神似有所指。   “……”樊千秋不再回答。   “你且去吧,以後若遇到不明白的事,隻管來問我。”丁去疾揮了揮手,重新看向了手中竹簡。   樊千秋雖然沒搞明白這四百石“高官”為什麼要問這神神叨叨的話,但是他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再對著丁去疾行了一個禮,就跟著吳文逃出了主記室,逃出了市樓。   站在市樓門外,樊千秋今日要做的事情,總算做完了,他現在隻想倒頭大睡。   但是他也知道,還有許多危機和隱患等著自己。   周家大嫂怎麼去擺平?   富昌社會不會善罷甘休?   能不能在萬永社站穩腳跟?   如何收足清明北鄉近百萬的市租?   公孫敬之會不會背後耍什麼花招?   丁去疾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這些事情,都等著樊千秋一件一件地搞清楚、弄明白。   “樊社丞,那在下就告辭了?”吳文此刻也如臨大赦。   “且慢,我還有一事想請問吳社丞……”   “何事?”   “公孫使君所說的大嫂,到底是什麼來頭?”   “這……”吳文有些猶豫,似乎不願多說。   “你我以後低頭不見抬頭見,交往的日子還長久,多個朋友多一條路……”樊千秋半威脅地說道。   “在下明白,”吳文連連點頭,而後才接著說道,“大嫂自然是社令之妻。”   “男主外女主內,但是,為何你們提起這大嫂竟然有些忌憚?”   “這……”吳文又猶豫片刻才接著說道,“這周社令是贅婿。”   “贅婿?”樊千秋驚呼道。   “富昌社上一任社令姓陳,隻有獨女姝婷,因此就招了個贅婿來頂門。”   “如此說來,富昌社的事情,倒是由一個女人說了算?”樊千秋問道。   “莫要小看了大嫂,這周社令在外兇狠,隻不過是大嫂養的一條細犬!”   吳文可能終於想起來周武此時已屍首分離了,說話不再有什麼顧忌了。   “那這周……陳大嫂有何過人之處?”   吳文本來還打算細說,但也許是發現了樊千秋是對家的社丞,自己說多了恐怕會惹火上身。   於是,他隻是乾笑了兩聲,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樊社丞啊,你我畢竟不同社,有一些話不便多說……”   “你終究是要到富昌社走一趟的,到時候自然就能見到大嫂了。”   “在下勸你一句,莫要小看這個女人,這長安城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   吳文說完這句話,也沒有再給樊千秋多問的機會,他行了拱手禮,匆匆離開了。   按照約定,他要帶人將石棺送回富昌社去,然後再去長安縣寺一起“對薄公堂”。   此人走後,樊千秋看著逐漸開始熱鬧起來的幾條市隧,腦殼覺得有些隱隱作痛。   吳文那兩聲乾笑中包含著“猥瑣”和“下流”,給樊千秋留下了許多想象空間。   “長安城的女人,沒有一個是好相與的。”樊千秋對吳文說的這句話深以為然。   孝武皇帝登基已經快十年了,大漢朝堂上的政局始終與女人有關係。   除了那個已經人死燈滅的竇太皇太後,長安還有許多不好惹的女人。   寵弟狂魔館陶公主劉嫖,巫蠱能手陳皇後阿嬌,專吃嫩草平陽公主劉姝,姐弟齊心衛夫人子夫……   最不得了的是一個連名字都沒有在史書上留下來的衛媼。   若是沒有這個衛媼,那麼衛青和霍去病都不會來到大漢。   大漢奇女子多,恐怕不隻能頂半邊天,是能頂大半邊天。   富昌社的這個大嫂定然不能與上麵這些奇女子相比,更未在史書上留下之言片刻。   可他能在這魚龍混雜的北城郭站穩腳跟,讓富昌社不被同宗吃了絕戶,那已經是一個了不得的婦人了。   看來,大嫂確實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啊。   樊千秋前世還是個未經人事的雛兒,與女人打交道的機會不多。   如今要去擺平這樣一個黑道婦人,當然會有些慌張和不知所措。   罷了,能拖幾天就拖幾天吧,到時候再想辦法。   當樊千秋想得出神的時候,淳於贅揮著手從人群中跑了出來:他們二人約定在此處碰麵。   此時,東市中的人多了許多,大隧小隧熙熙攘攘,越來越熱鬧。   市樓門前不方便說話,二人就來到了一處僻靜之處。   “富昌社的人將石棺都運走了?”   “是的,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已經全部提走了。”   “昨夜……你殺人了嗎?”樊千秋問道。   “我並未動手,大兄不必擔心。”淳於贅輕鬆地笑道。   “好好,就要如此,不怕耍狠,但最後莫要自己動手!”   “大兄教導得是。”淳於贅連忙點頭。   “我想你來社中為我左右手,不知趙家能否放人。”樊千秋問道。   “大兄,趙家恐怕不會答應的……”淳於贅眼神暗了下去。   “大兄不用擔心,若有事叫我便是,偷跑出來幾日,不打緊。”淳於贅再次笑道。   “可有什麼辦法讓你除了這贅婿的身份?”樊千秋皺著眉問道。   “說易也易,說難也難,隻要趙家同意便可。”淳於贅苦笑道。   “我明白了,你且寬心,此事我記下了,會想辦法讓你脫去這市籍的。”樊千秋鄭重其事道。   “多謝大兄掛念。”   說完,二人又約定日後見麵的方式,才相互行禮辭別。   樊千秋心中覺得有一些感慨,來到此處,能有淳於贅這個好友,也是一件幸事。   他也沒有再耽誤,在餅肆上買了幾個胡餅之後,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向來時的大昌裡走去。   當樊千秋走進自家那破舊屋子時,頓覺得恍如隔世,隻過了一日,卻似乎在大漢生活了許久。   困意湧來,他一頭倒在破草席上,閉眼就眠。   明日晨間還要去萬永社寫入社券書,再走馬上任。   這是關係錢途和前途的大事,不能有絲毫的馬虎。   必須得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