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抓緊每一分鐘學習,而是抓緊學習的每一分鐘——華羅庚。 時光猶如奔騰的小溪,再怎麼挽留,終究要流入大海。 轉眼到了我結識Z後的第二個夏天,我們的關係已經到了一周七天“形影不離”的地步。 那時的中國還沒有雙休日,每周休息一天,因此星期日就是我們唯一的休息日。 現在的校園愛情,到了周末,年輕的情侶們會有很多選擇,比如一起去看電影、去逛街、去...... 但那個年代的我們,卻隻有一個選擇——那就是去圖書館! 所以,我和Z也不例外,每到星期日,我們就會約了一起去圖書館。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我匆匆吃了午飯後又來到了Z的家,準備和她一起去圖書館做功課。 進屋後,我驚奇地發現今天的客廳中多了一個人,一個很英俊的年輕人,看上去年齡比我略大一點,正坐在Z母親的一旁和Z的母親親熱地說著話。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年輕人可能就是Z的表哥! 這位年輕人仿佛對我的到來也頗感意外,因為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中掠過一絲的疑惑。 “X,飯吃過啦?”Z的母親見我來了,就一如既往地客氣地問道。 “吃過了,伯母。”我禮貌地答道。 我把書包放在了桌上,然後在桌邊坐了下來。 “這麼早就吃過了?”Z的母親見我說吃過了,就又問道,不過這顯然是客套話,因為她不想讓我就這麼乾坐著。 “想早點去圖書館搶位子,否則去晚了會沒有位子的。”我知道這是Z母親的客套話,但我還是禮貌地答道。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去圖書館,要早點去才能搶到位子,這是上世紀80年代初中國的一個特殊社會現象。 當時,自從國家開辦了中央廣播電視大學後,中國以成人教育為主的業餘大學和各式各樣的夜大學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地流行了起來: 市有市一級的業餘大學,比如上海業餘工業大學; 區有區的業餘大學,比如老灣區業餘工業大學; 大型國有企業有自己的職工業餘大學; 還有正規高校辦的夜大學等等。 由於這些大學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和中央廣播電視大學相似——說是大學,實際是就是幾間教室而已,加上當時上海的住房條件極端的緊張,因此到了星期日,這些業餘大學的學生們就會到對外開放的公共圖書館去做自修。 當時,雖然上海每個區都有一個圖書館,但圖書館的規模都不大,比如老灣區圖書館一共隻有四個閱覽室,所有的閱覽桌加起來也不過100多張,每張閱覽桌可以坐八個人,因此滿打滿算也隻能容納800個讀者。 因此麵對當時全上海在職讀大學的十幾萬人,這圖書館根本不夠用! ` “阿姨,表妹這麼用功啊?星期天都不休息還要去圖書館?”年輕人聽我的話的意思是來約Z一起去圖書館的,就扭頭問Z的母親道。 我一聽,果然是Z的表哥,雖然之前我已經知道Z的表哥在追求她,但被她拒絕了,因為她連他寫給她的信看都不看,還全撕了扔進了廢紙簍裡,而對於我,隻給她寫了一封信,她就迫不及待地連夜給我回信,還約我第二天去她家。 不過,盡管如此,一股出自男性本能的醋意還是難免在我的心頭升起......我不禁想道:“Z的表哥今天來找Z乾嘛呢?哦,今天是星期天,難道是來約Z一起出去逛街?或是一起去看電影的?但Z不是不喜歡他嗎?那他為什麼還要來呢?” 就在我的心頭如一個打翻的醋罐而胡思亂想時,Z可能是聽到了我的聲音,隻聽她在廚房裡大聲說道:“X,我剛吃飯,等我一會啊!” Z一麵大聲說著一麵端著半碗泡飯和一小碟的醬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坐在我的對麵繼續吃了起來。 奇怪的是我發現Z出來了,也不和她的表哥打聲招呼——仿佛他並不存在一般。 我不由地看了一眼Z的表哥,發現他的表情顯得有點尷尬,特別是當他看到Z對我的那份親熱勁,他的臉色更是黯然了下來,這讓我不免對他產生了一種憐憫之心。 Z的母親顯然意識到了這一點,於是就笑著對Z的表哥說:“Z現在讀書倒是真的很用功,每個星期天都去圖書館。” “唉...這年頭有點書念也不容易啊!”Z的母親說著又嘆了口氣說道。 我可以感覺到這是Z的母親在安撫Z的表哥,同時也是在為Z開脫,因為這年頭想上大學還真的不容易,因此自然要珍惜了,所以星期天去圖書館是很正常的事。 當然,Z的母親也可能想就此暗示一下Z的表哥:我隻是Z的一個同學,因此讓他沒必要去多想。 不過,我可以看出Z的表哥緊繃的麵部表情並沒有因為Z的母親的話而有所緩解,相反,顯得愈發地沮喪起來,隻見他的目光盯著Z的側影,我可以從他看Z時的眼神中看到一絲隱隱的痛楚。 難道不是嗎?如果隻是一個普通的同學,會二人約了星期天一起去圖書館做功課?因為前麵已經說了:在那個年代的大學生之間,約會就是一起做功課,一起做功課就是約會! 更何況剛才Z和我說話時的表情和態度也表明了她與我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同學關係! 這時我仔細打量了一下Z的表哥,發現他真的如Z的母親所說長得很英俊——至少比我長得英俊! 這讓我不禁好奇起來:“Z的表哥真的很英俊,Z為什麼就是看不上他呢?” 說話間,Z把飯吃完了,把碗筷放到廚房後,就拿起了書包對她母親說:“媽,我去圖書館了,碗筷放在廚房裡,沒時間洗了。” 我聽Z說把碗筷放在了廚房裡,沒時間洗了,就叫住了她,說:“不急,等你把碗筷洗完再走也來得及。” Z的母親聽我這麼說,就對Z說道:“你看,還是X懂事,說把碗筷洗完了再走。” 也許是Z的母親覺察到了當著Z的表哥這樣誇我有點不太好,隻見她說完後用眼角瞟了一眼神色黯然地坐在一旁的Z的表哥。 Z聽她的母親在誇我,暗中卻有嗔她的意思,有點不好意思起來,於是對我說:“那再等我一下,讓我把碗筷洗了。”說著就把書包遞給了我,準備去廚房把碗筷洗了。 Z的母親一看,Z對我居然這麼‘言聽計從’——聽了我的話準備去洗碗筷了,就笑著站起身來說:“算了,算了,還是趕快去圖書館吧,等會晚了沒位子了!”同時一麵說一麵做了一個往外趕我們走的手勢,然後就進廚房去洗碗筷了。 我可以看出,剛才Z的母親雖然在安撫Z的表哥,但她對我還是很滿意的,當然,這裡麵最關鍵的是她的女兒對我很滿意——她自然也滿意了。 Z聽她的母親這麼說,就得意地笑著對我說道:“看,不是我不洗,是我媽不要我洗!”說著就從我手裡接過她的書包,和我匆匆走向樓梯。 我臨走時看了Z的表哥一眼,我本想和他禮貌地打個招呼說聲“再見”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當我看到他孤單地一人坐在那裡,失望的眼神盡顯無遺時,包括他在看我時目光中隱隱地露出一絲的敵意,這讓我突然感到有點無法開口。 我注意到Z在走出房門時回頭冷漠地看了她的表哥一眼,也沒有說聲再見,我不知道這是因為有我在,還是她故意要冷落她的表哥,不過她看她表哥時的那冷傲的眼神卻是我和她相處時是從來也沒有看到過的...... ` 我和Z來到了老灣區圖書館。 可能是時間還早,正是吃午飯的時間,閱覽室內,讀者稀少,顯得有點空空蕩蕩,但閱覽室內二十多張樸實無華的實木閱覽桌上卻滿滿當當的都是書包! 原來很多人為了能在圖書館搶到一個座位,一大早就來排隊了!而到了吃午飯的時候,那時沒有微波爐一說,更沒有外賣,因此大家都隻能回家吃飯,但好不容易搶到的座位,如果回家吃飯,等吃完飯再來,多半已經被別人占了! 所以有人就想出了這麼一個辦法,人走了,書包卻留在了自己的座位前的桌子上,說也奇怪,這一招居然管用!很少有人會去坐那些座位前的桌子上有書包的座位,當然也不會發生書包被人偷了的事情。 不過這也難怪,那時來圖書館的都是什麼人?都是大學生——在那個時代,大學生可是寶塔尖上的人,這些人利用休息日抱著深深的求知欲望來到圖書館,因此素質自然不會差。 不過,也有不少人是上午來了下午就不來了的,因此如果你在午飯時間去圖書館,還是能找到空位子的。 我們找到了二個靠窗的位子坐了下來,打開書包,拿出教科書和作業本,開始做起功課來。 不一會,隨著吃午飯時間的過去,來圖書館中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多了起來,漸漸地,閱覽室中空位子越來越少,最後一個都沒有了,以至於一些晚來的人,在閱覽室中轉了幾圈,都沒能找到一個空位子,最後乾脆靠墻蹬了下來,把書包放在膝蓋上當做“桌板”,在上麵看起書、做起作業來! 如今幾十年過去了,每當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一種自豪之情就會油然而生,因為我也曾是他們中的一員!這就難怪中國為什麼隻用了短短幾十年的時間就走完了西方發達國家走了200多年才走完的工業化發展道路! ` 圖書館的閱覽室內,我和Z都埋頭做著功課,誰也沒說話,因為沒有人說話,二百多人的閱覽室,靜得像沒有人一樣,你偶爾才會聽到有人輕聲細語地在那裡討論幾句。 我們各自做著自己的功課,做完了一道題,我們會相互對答案,如果對了,就繼續做下一題,如果不對,就簡單地輕聲討論幾句,然後重新思考該如何做。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發現左手邊多了一顆糖,一顆已經被剝開了的大白兔奶糖,這是一種那時很普遍、很受歡迎的奶糖。 我一看,原來是Z為我剝的。 她沒有叫我吃糖,因為她知道我不喜歡在埋頭思考問題時有人打攪,因此她剝了一顆糖,放在我手邊,意思是讓我思考完了自己吃,然後又自己剝了一顆,放進嘴裡吃了起來。 於是我感激地看了Z一眼,然後拿過她剝好的糖放進嘴裡吃了起來,我突然感到今天的這顆大白兔奶糖與平時的不一樣——特別的甜! 就這樣,一個星期天的下午很快就過去了,雖然是初夏,但傍晚6點的天空仍然免不了逐漸地黯淡下來,閱覽室內開始亮起了日光燈,每到這個時候,我們就知道閉館的時間快到了,於是我們開始收拾書本,準備回家。 從圖書館出來,我通常會送Z回家,但我們不會立即回家,而是會先一起去離Z家不遠的襄陽公園,我們會在這裡度過一個美妙的傍晚,這裡是我們的“世外桃源”,是我們一周下來唯一的一個可以放鬆一下緊繃了一周的心情的美好時光,在這裡,我們會討論人生的哲理、科學的發展和對未來的憧憬...... 這天我們又照例來到了襄陽公園,雖然襄陽公園地處淮海路,但平時來的人不多。 襄陽公園內有一個綠色的荷塘,荷塘上漂浮著星星點點的蓮花,清風拂過,吹皺一池碧水,荷葉隨風卷舒,蓮花輕盈漫舞。 遠處樹梢中,一座俄羅斯風格的教堂清晰可見。 荷塘邊的樹陰下,散落著三三二二的長椅。 我們來到河塘邊的樹陰下,找了個正對著遠處樹梢中俄羅斯風格的教堂那典型的圓形“洋蔥頂”的長椅坐了下來。 “下學期要開專業課了,模擬電路,電工原理......”Z望著眼前池塘中盛開的荷花,充滿期待地說道。 和很多別的女孩子不一樣,Z對學習非常上心,加上非常聰明,特別是記憶力超強,因此念書對她來說自然不是什麼難事。 “還有計算機!”我興奮地補充道。 “記得小時候,看過一本兒童讀物,書名叫《科學家談21世紀》,裡麵有幾個畫麵令人難忘。其中一個是一輛汽車開到廠房門口,一開車燈,廠房的大門自動開了。”我遙望著遠處暮色中的一片紅霞,說起了童年時曾經看過的一本書《科學家談21世紀》。 “還有一個是家裡,你隻要說聲“開燈”,燈就開了,就好像《阿裡巴巴和四十大盜》裡的芝麻開門!那時我還隻有七歲,我想怎麼這麼神奇啊!”我一麵說一麵仿佛沉浸在對童年的回憶之中。 “現在我知道了,這一個是光控,一個是聲控。不過現在還沒有實現,但我相信將來隨著科學的發展一定會實現的。”我越說越起勁,最後開始暢談起了我的遐想。 Z沒有做聲,隻是默默地聽著,把頭靠在我的肩上,每次來這裡她都喜歡這樣將頭靠在我的肩上,然後聽我滔滔不絕地講著對未來的憧憬。 “我最近在看一些有關語音識別的書,因為我對這很感興趣,但發現這個難度很大,因為語音識別需要解傅裡葉級數,目前計算機的計算能力夠不上,可惜......”我越說越興奮,最後嘆了口氣,說現在的計算機算力不夠,以至於我的一下想法還無法實現。 “就是不知道現在學的知識將來畢業後用得上嗎?”Z打斷了我的滔滔不絕,直起身來,扭頭看著我說道,顯然還是在擔心畢業後的工作問題。 “用得上!現在國家這麼缺大學生,整整十年,中國都沒有大學生畢業,因此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我把目光從遠處的那一片紅霞收了回來,看著她的眼睛,充滿自信地引用了一句李白《將進酒》中的名句。 Z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但願如此。”說話時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自信的神色。 我看到Z對畢業後的前途有點迷茫,於是就鼓勵道:“你畢業後不是要設計一個自動售貨機嗎?到時候我來幫你寫計算機程序。” Z聽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不僅要幫你寫這個能自動賣豆腐的售貨機的計算機程序,還要讓菜場裡所有的自動賣菜的售貨機都能唱歌。你想,現在菜場裡買菜,這排隊之長......唉,我還真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這麼長的時間排著隊,就為了買一點菜,是不是太無聊了?因此,如果每個賣菜的售貨機如果都能唱歌的話,那豈不是可以......”我開始暢想這個自動賣菜的售貨機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那豈不是菜場變成了音樂廳,買菜變成了聽音樂會?”Z被我的樂觀所感染,於是也笑著加入了我的“未來暢想曲”...... 暮色越來越濃,雖然我們倆都沒吃晚飯,但都不覺得餓。 夏夜的風徐徐吹來,格外清新,涼爽和安謐靜美。 月亮悄悄地爬上樹枝,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叫了一天的知了睡了,躲在草叢中的青蛙卻開始“呱呱”地叫個不停,越來越黑的天穹裡,星星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一點,兩點,三點...閃爍不定,就像一隻隻淘氣,幼稚,然而又像充滿神秘,智慧的眼睛。 我們都沒有再說話,完全沉浸在了這和諧、美麗的大自然中,仿佛融化了一般。 “太美了!”良久,Z輕輕地贊嘆道。 “因為有了你,這一切才這樣美麗!”我把嘴靠近了Z的耳朵,輕輕地說道。 “也因為有了你!”Z輕輕地說著,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抱住了我。 這是Z第一次抱我,也是我第一次如此親密地和一個女孩子接觸,我抑製不住內心的沖動,看著近在幾尺的Z,我的嘴唇不由自主地貼上了她的嘴唇。 Z沒有退讓,而是熱烈地和我......天空中,一朵談談的白雲飄來,輕輕地遮住了明亮的月光,仿佛要給這一對年輕的情侶多一點隱秘的空間......這是我一生中渡過的最美妙的一個夏夜——相信很多人都有過這樣的一個夜晚! 沒有愛情的青春又有何意義?——拜倫。 【下章看點】 X和Z的關係上升到了親密接觸階段,但他依然不知道Z為什麼拒絕了她表哥的追求而選擇了他,一天,Z上X家去一起做功課,這是Z第一次上X的家,在做完功課後的閑聊中,X問起了這個問題...... Z會怎樣回答呢?又是什麼原因讓Z選擇了X呢? 欲知詳情,請見下一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