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安沒想到,會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見到人形魔鬼。 有了魔鬼的存在,整個工廠驟然變得氣氛詭異,掛在墻角的殘破蛛網似乎都在散發著悠悠銀光,壁虎穿過灰蒙蒙的空氣,像條巨蟒遊走在這片黑暗的空間中。 女魔鬼似乎將周圍的空間扭曲,誘惑著懼怕、扭曲和困惑的靈魂。 來到這個世界快一年,格裡安第一次見到人形魔鬼。 不,眼前的女魔鬼不是人形魔鬼。格裡安快速做出判斷。這女魔鬼是利用了人類的心臟,使用替身投影後產生的形象。 就像鹿頭魔鬼阿德捏,它使用替身投影,欺騙了格雷諾耶的姨媽,偽裝成人類,最後哄騙小男孩的姨媽做出了交易。 如果這漂亮的女魔鬼真是人形魔鬼的話,他定會感受到強大的威懾力,甚至緊張、驚慌、恐懼,不會雲淡風輕地站在這兒,觀戲似的看女魔鬼壓在酒保身上。 格裡安向後退了一步,緊握左輪手槍,趁風聲呼嘯時轉動轉輪,將下一發子彈切換成哲人石子彈。 “放開我!”酒保大喊,“你為什麼會忽然出現!” 格裡安隻能看見女魔鬼的背影,卻看不見酒保的表情,但憑借那有些破音的、顫抖的語句,他知道,酒保很害怕。 他真是沒想到,酒保能怕成這副模樣。 如果兩個人都能在今晚活下去,他肯定要把鹿頭喊出來,讓酒保看看真正的魔鬼。 不對,鹿頭好像出事了。 也不知道格雷諾耶和麥考林在乾什麼,大概率在睡大覺吧,真該死啊。 “雅各——” “閉嘴。我讓你說話了嗎?” 女魔鬼打斷酒保,跪騎於上,眼中閃爍著好似捕捉到新鮮獵物似的興奮,末了,還對酒保發出邪惡的咯咯咯笑聲,讓酒保不寒而栗。 她雙手捧起酒保的臉,纖長的指甲擱在酒保眼周,稍挪動一點,就能直接戳進酒保的眼瞳中。 但魔鬼無法直接對人類造成創傷,這是亙古不變的鐵律。 調戲夠酒保,她抬頭看向格裡安,激動主宰著軀體。 “你長得可比弗萊迪帥多了。” 評價格裡安外貌時,女魔鬼還舔了一下嘴唇,仿佛傳說中的魅魔。 “怎麼?魔鬼女士想在這跟我搞一搞嗎?” “你果然跟傳聞中一樣。” “什麼傳聞?” “打樁機。” 說完,女魔鬼正常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人類女性一模一樣,仿佛她的確是個人類似的。 “過贊。但今天並不是個好時候。”格裡安遺憾嘆氣,“以後有機會再說吧,美麗的魔鬼女士。我確實也很想知道魔鬼的滋味呢。”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怕我。” “我怕你做什麼?這世界上最恐怖的是人類。魔鬼不會做無謂的屠殺,但人類會。人性之惡是不變的。” 魔鬼不喜歡說敬語,格裡安也不用敬語了。 “你為什麼確定魔鬼不會呢?” 女魔鬼專注地盯著格裡安,似乎忘記了身下的酒保。 但她並未忘記,她想多調戲調戲酒保。 對酒保來說,女魔鬼近在咫尺又難以企及的感覺是一種酷刑,折磨人、引誘人。 “這不重要,至少這不是現在該討論的事。我們現在該討論的是你。” 格裡安揚起下巴,指了指酒保。“你出現是為了他,還是為了我?” “你猜。” “那你先放過他吧,他膽子真的很小,你現在的動作就好像下一秒要用力撐開他的雙腿,狠狠地扯開他的衣服,再在他臉上來兩巴掌。” 酒保聽到雅各布·巴斯恩詢問女魔鬼是為何而來的話,有股莫名的孤獨湧上心頭。 就好似原本隻跟你有交集的客人,許久未光顧後,忽然有一天再次來到你的店鋪,卻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旁邊的兄弟。 “你難道不是為了我來的嗎?” 說完,酒保後悔了,這種要命情況他怎麼還在想著這種小事。 酒保的神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魔鬼嚇的,還是被格裡安的舉動嚇的,他衣服淩亂,握住魔鬼的手腕,眼珠一轉,對上了黑暗中發綠的眼睛,以及迅速靠近的棕色雙眸。 “弗萊迪你吃醋了?” 女魔鬼鬆開酒保的臉,附身靠近,在酒保耳邊輕語: “我隻是被一些事耽擱了,希望你不會怪罪我,以及——” 說完,女魔鬼站起身,走向格裡安。這給格裡安一種魔鬼本質上是沖著自己來的錯覺,要不然,這魔鬼總看著自己乾什麼,難不成是想跟自己做交易? 搞什麼,“重塑者”能跟魔鬼做交易嗎? “我希望你們能幫我一個忙,一個很小的,不用你們付出任何代價的忙。” 濃重的黑煙在女魔鬼身邊升起,她勝券在握般仰頭微笑,相信眼前的兩個人類一定會同意那請求。 “你們正在被‘黑牙’波特·金他們追殺對吧?夜晚還很長,他們絕對會在今晚找到你們,相信我,僅靠著你們兩個,不可能打得過他們。但有了我的幫助,二對四,你們擁有絕對勝算。” “聽你這意思,你想幫我殺了他們?”格裡安說,“你跟‘二十三’不是一夥的嗎?” 習慣居高臨下俯視他人的感覺後,與差不多高的魔鬼對話感覺很不好。 幾個呼吸後,魔鬼說道: “你為什麼會認為我跟他們是一夥的?我可是魔鬼,有骨氣的魔鬼!怎麼可能與人類為伍?我又不是那群被當成寵物的廢物魔鬼。” 原本,她在今天黃昏來臨時就忙完了手上的事,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並來到酒館,準備要求酒保進行下一步的計劃——趁銀衫黨消失眾多成員時,重構銀衫黨內部秩序。 但是萬萬沒想到,她剛準備現身,雅各布·巴斯恩來了。 這人的出現,讓她找到了一個能團滅“黑牙”小隊的機會。或者說是一個能給“二十三”添小麻煩,自己卻不用擔責任的機會。 就像她說的,她是魔鬼,即便暫時受製於科隆大教堂,要給人類辦事,她也不會永遠臣服於此。 屈服是表象,反抗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別相信她!”酒保鼓起勇氣,“她跟‘二十三’就是一夥的,我都看見了,那天她與我交易結束後立刻與波特·金會了麵!” “你出癔癥了吧?”女魔鬼嘲諷,“就你這窩囊勁,還有膽量跟蹤我?” “我說的都是真的!” 酒保踉蹌站起,與魔鬼並排注視格裡安,目光真誠,仿佛格裡安是能夠宣判的法官。 格裡安沒說話,肘部搭上魔鬼的肩,仿佛是一名毫無責任感的人渣,注視魔鬼明亮的雙眼,看得聚精會神,讓他獲得了種隱晦快樂,覺得周圍的一切慢且靜,每個動作都被拉長,毫不匆忙,他的呼吸也比往常慢了很多。 魔鬼呼吸的節奏迅速與格裡安趨於同步,正當她微動嘴唇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哢嚓。 左輪手槍頂在女魔鬼的柔軟胸口,不等她說話,格裡安收斂笑意,懶散的聲音響起: “別耍花招,我誰都不相信,我隻相信子彈。說說看,你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