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鬥村,這裡就是南鬥村。”唐山坐直身子說道。 林影側頭看著沿著海邊修建的一排排漁舍,這裡不像是一座漁村,更像是一座漁港或是漁鎮。 “最近這裡有沒有發生魚妖襲人的事件?”林影望著忽然坐得筆直的唐山問道。 唐山把漁笠向上揚,仔細盯著林影的相貌,又抬頭望著林影身後的陳慕生與齊施,“你們是官府的人?” “不是。”林影搖搖頭說道。 唐山眉頭緊皺,“既然不是官府的人,你們關心這裡有沒有發生魚妖襲人的事情乾嘛?” 林影回頭看著陳慕生。 陳慕生搖搖頭示意林影不用再多問,轉身離開了這間簡陋的漁舍。 唐山瞧著這三人離去的身影,按了按自己的漁笠,眼眸閃動片刻,起身從漁船下來。 唐山往漁村裡鉆去。 片刻,他便來到了一處外麵曬滿魚,鋪滿漁網的屋舍內。 “阿叔,又來了三個人。不過這三個人不是問附近有沒有鮫人,而是問有沒有魚妖襲人的事。” 唐山看了一眼屋舍大堂無人,便徑直走到屋舍裡屋,瞧著倚靠在床沿抽著煙袋的乾瘦老人喊道。 乾瘦老人睜開渾濁的眼睛望著唐山,“那三人現在去哪裡了?” 乾瘦老人聲音很乾啞。 “他們往回走了,可能是回去了。”唐山看著乾瘦老人渾濁的雙眼說道。 “回去了就不要管他們了,等有人再問你的時候,你再過來找我跟我說。”乾瘦老人吐出一團氤氳的煙氣,“門口曬的魚乾你自行裝一些回去吧。” 唐山麵色一喜,“多謝阿叔。” 他熟稔的從屋舍大堂裡找到一個麻袋,再用麻袋將前院曬的海魚全部裝了進去,“阿叔究竟用了什麼法子,每一次出海都能滿載而歸?” 唐山倒是不客氣的將麻袋裝得滿滿的。 前院曬的海魚實在太多了,縱然唐山裝了一麻袋,院子裡的海魚仍是不見有減多少。 “要是我有阿叔這麼高超捕魚的技術就好了。”唐山扛著麻袋裡的海魚感慨轉頭,“咦?” 唐山皺著眉頭看著距離自己還有一些距離的屋門和腳下空無一物的地麵,他剛才好像撞到了什麼東西? 錯覺嗎? 唐山伸手摸了摸自己前麵,隻有空氣。 唐山疑惑著走出了屋舍。 就在唐山走出屋舍不久後,林影的身形緩緩在院子裡浮現,他心驚膽戰捂著自己的胸口。 剛才唐山差點就把他撞倒在地。 “味道真重。”齊施的身形也慢慢出現在院子裡,她捏著自己小巧玲瓏的鼻子,沖鼻的魚腥味仍是不斷湧入。 陳慕生和齊施等人並沒有離開,而是陳慕生用了隱身術,使得他們三人默默跟在唐山的身後,來到了這間屋舍。 唐山和乾瘦老人的對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 “說一說吧。” 陳慕生的突然出現讓抽著煙袋的乾瘦老人嚇得一哆嗦,他瞇著眼睛瞧著忽然出現在裡屋握著木杖的清秀男人,“你是偷偷跟著唐山一起過來的?” “是。”陳慕生沒有隱瞞。 “你們要是來問魚妖襲人的事,可就找錯地方了。我們南鬥村從沒有碰過什麼魚妖,就連深居深海的鮫人都很少碰見。”乾瘦老人咳嗽一聲,將手中的煙竿放下,望著陳慕生說道。 陳慕生靜靜看著乾瘦老人。 乾瘦老人不為所動的又抽了一口煙,嗆鼻的煙氣與魚腥味混雜成了一抹奇怪的臭味。 陳慕生回頭低身走出了裡屋。 院子裡的齊施望著走出來的陳慕生掩鼻問道:“有問出來什麼東西沒有?” 陳慕生搖搖頭,“他什麼都不肯說。” “你既然會隱身術,想必也會搜魂術,搜搜他的魂魄記憶不就行了?”齊施提出一個她自認為不錯的建議道。 陳慕生望著齊施平靜道:“無論施術者的修為有多深,術法有多精妙,這類針對於魂魄的法術一旦施展出來都會對他人的魂魄造成不同程度損傷。” 齊施撇嘴無語道:“這不做那不做,何時才能知道魚妖的下落?” “等。”陳慕生走出屋舍。 齊施迫不及待的離開院子,回頭望著跟在自己身後的林影搖搖頭道:“你跟著這樣一個家夥可是受累了,明明有實力解決事情,偏偏要弄得這麼麻煩。” “前輩一定有他的道理。”林影沉聲說道。 “道理?我瞧他就是無聊而已。”齊施挑眉看著陳慕生漸行漸遠的背影。 裡屋乾瘦老人抽著煙袋。 煙桿升騰的煙氣將房間遮得雲霧繚繞。 啪。 乾瘦老人將煙桿放在床頭的破舊櫃子上,他緩緩從木床上起身,走到了屋舍大堂,看著鋪滿海魚的前院以及那虛掩的大門。 乾瘦老人坐在椅子上,瞇著眼睛靜靜望著外麵。 又是一夜來臨。 枯坐一天的乾瘦老人拿起掛在墻上的漁笠戴在頭上,慢悠悠走出大堂,將鋪開的漁網拖在手中,離開了屋舍。 “石叔,這麼晚了還去捕魚啊?你這些天捕得魚醃製好了夠吃一年的吧。” “年紀大了,睡不著。” 乾瘦老人笑嗬嗬望著與自己打招呼的黝黑男子,他坐上屬於自己的小漁船,撐開船帆,搖著船槳就獨自往波瀾壯闊的滄海深處而去。 海麵很平靜。 星光與月色倒映在海麵上,總會給人一種恍惚的錯覺,仿佛不是在海上劃舟,而是在天上。 乾瘦老人沉默的劃槳,他漁船上的漁網遲遲沒有撒下。 當漁村也開始模糊不清的時候,乾瘦老人終於不再繼續劃槳,他望向四周汪洋的海水,聽著海浪風聲。 呲。 乾瘦老人突然用船上的魚鉤劃破自己的手腕,還沒等鮮血順著傷口湧出的時候,他便將自己割破的手腕沉入海水裡。 海浪漸漸變得湍急。 海風吹得乾瘦老人身下漁船開始不停打轉。 一道深沉的黑影在遠處深海裡緩緩浮現,慢慢遊動到乾瘦老人的漁船下。 遠遠望去,乾瘦老人的漁船就像是這道黑影身上的一顆小痣。 “何事喚本王?” 空曠的海麵上響起一道悶沉的聲音,乾瘦老人連忙雙手合十跪在漁船上,“今天又有三人過來尋問事情,這一次他們沒有問鮫人的事情,而是問有沒有魚妖襲人。” 轟。 海水翻湧,漁船差點因此被掀翻。 乾瘦老人小心翼翼抬頭,忽而看見海麵上比他身體還要龐大的彤黃眼睛,又趕緊低下頭。 “那三人在哪裡?!” 乾瘦老人連忙低聲道:“他們已經走了。” “很好。” 乾瘦老人聽到悶沉的聲音還沒反應過來,就聞到一抹腥臭的氣息,這讓他小心抬起頭,赫然看見一個足以將他完全吞掉的圓嘴。 圓嘴上下密密麻麻的牙齒更是讓乾瘦老人心中發寒。 “您……您這是做什麼?!”乾瘦老人慌忙後退到漁船邊緣,“我可是您忠誠的奴仆。” “本王讓你漁船日日滿載而歸,可你答應本王的祭品何在?!” “十天前不是給您獻祭了嗎?” 乾瘦老人蜷縮在漁船角落,那猶如山洞大小的魚嘴,屬實讓乾瘦老人心臟都快要停止。 “她跑了。” 乾瘦老人還沒開口,就聽到下一句悶沉的聲音。 “而我餓了。” 哢嚓。 魚嘴猶如人嘴一般猛然朝著乾瘦老人和漁船咬去,乾瘦老人轉身跳進海裡。 “你並不是本王忠誠的奴仆。” 海水滾滾,浪潮奔騰。 跳進海裡的乾瘦老人更是如砧板上的魚肉,他年老的軀體完全抵不過海浪的海浪,隻能眼睜睜絕望看著海浪將他推向那張開的魚嘴。 “哇!好大一隻魚妖啊!” 齊施站在船頭望著那掀起海浪的魚妖,這魚妖光是露出海麵的魚頭就像是一個小島嶼。 “這你都要出手幫忙嗎?!” 原本想著在船頭繼續看好戲的齊施突然看見藤蔓在海麵上蔓延,她側頭驚訝望著陳慕生問道。 陳慕生他們自早上離開乾瘦老人的屋舍後,其實一直都沒有離開。 這短短一天對於陳慕生修煉的漫長歲月而言,或許連短短一瞬間都比不上。 林影也是耐心十足。 隻有齊施閑不住,她頂著陳慕生施展的隱身術跑到海邊另一側玩水玩沙,偶爾捉弄一下漁民。 所以當乾瘦老人出海後,他們也隨意選擇了一艘漁船出海。 雖說他們沒人會劃槳,但是陳慕生會法術,使得這艘漁船不僅能隱身,還可以直行直退,無需用槳劃動。 也正因為沒有槳在海麵滑動的水痕,使得乾瘦老人完全意識不到後麵有人在跟蹤自己,也包括那隻自稱本王的魚妖。 魚妖跟乾瘦老人的對話他們也都是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齊施不明白,陳慕生為什麼不等那頭魚妖把那個乾瘦老人吃了再出手。 陳慕生沒有回答齊施,他已經踏著藤蔓頃刻間來到魚妖的麵前,直接將魚妖的魚嘴刺了個洞。 猩紅帶紫的魚血濺出。 “你們膽敢……” 魚妖兇狠的話語還沒來得及說完,就看見陳慕生雙手負後,腳踩藤蔓繞飛到自己的眼前。 陳慕生輕握桃木杖。 噗。 魚妖的魚眼凸出,它的腦袋直接被藤蔓勒爆,堅硬如鐵的魚鱗與腮蓋完全沒有保護到這隻魚妖丁點。 魚妖的下半身無力重重落下,向著海底沉去。 “我想殺的,逃不走。” 陳慕生鬆手。 他手中的桃木杖猶如閃電般向著海底墜入,那緩緩沉入海底的魚妖下半身突然扇動魚尾。 它的速度猶如蛇蟒一般快速。 可再快,也終究快不過那根宛如青色閃電般的桃木杖。 眼看著這根桃木杖就要刺透魚妖的下半身時,一道赤色光芒閃過將桃木杖席卷而走。 “此乃我水族地盤,你為何在此傷我水族族民。” 呼。 海麵突然狂風呼嘯,漫天烏雲遮住了夜空的星月,如冰雹大小的雨水傾盆落下。 那赤色光芒懸停在空中,待到赤色光芒散去,露出一個穿著赤紅色華貴鎏金長袍的俊美男子。 俊美男子額頭上一對猙獰的赤紅龍角極為顯眼。 “四靈之一的赤龍?!怎麼會把它給驚擾出來!”齊施仰頭望著懸浮在半空中的俊美男子一臉驚駭。 這俊美男子正是大瑾的護國四靈之一的赤龍,雖說滄海是赤龍掌管的海域,但也不至於這麼倒黴在這裡遇見吧。 古往今來,赤龍現身的次數屈指可數。 陳慕生平靜望著攥緊桃木杖的俊美男子,“你要是看上了這根木杖,也不用找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磅礴大雨落在陳慕生的身上,並沒有將陳慕生的衣衫打濕,而是順著陳慕生的衣衫表麵滑落入海。 “理由?本尊乃天靈之一,何須找些理由。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俊美男子嗤笑一聲。 陳慕生漆黑的瞳孔望著俊美男子,氤氳的白光浮現在眼眸之中,“不過是一頭區區的小紅龍,怎麼敢自稱本尊與天靈?” 呲。 陳慕生手掌虛握,被俊美男子緊握在手的桃木杖劃過俊美男子的掌心,連帶出一串串火星。 “不敬不尊,那便需受罰。” 俊美男子赤色豎瞳浮現一絲冷意,海麵驀然掀起百丈高的巨浪,這讓齊施不得不轉動自己手腕上的玉環。 玉環環內赤光泛起,將漁船籠罩。 俊美男子低眸望著籠罩漁船的那一抹赤光,“看在你與皇室有關係的份上,現在請罪還來得及。” “不用了。” 陳慕生握住桃木杖,他低眸看著桃木杖杖尖所刺透的那顆魚妖妖丹,搖搖頭便想乘著藤蔓回到漁船上。 俊美男子臉龐龍鱗時隱時現。 這清秀男人的舉動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啪。 數道赤紅的閃電自烏雲中劈向陳慕生。 陳慕生高舉桃木杖。 但這一次桃木杖並未如之前那般防禦奏效,杖頂直接被赤紅的閃電劈得焦黑一片,連帶著陳慕生也悶哼一聲。 “本尊看得上你的法寶,是你的福氣。你無視本尊的行為,則是愚蠢。”俊美男子冷漠俯瞰望著陳慕生,“既不知福,又蠢不可及。” 陳慕生腳下的藤蔓開始冒起火光,這些火光海淹不熄,水澆不滅,眨眼間把桃木杖所蔓延出來的所有藤蔓燒成焦灰。 陳慕生腳下無物,朝海麵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