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叔是懷疑,殞神林的異動,和魔神復蘇有關?”虞清問道。 “未必是魔神復蘇。” 禹長老搖首,聲音幽幽: “或許是魔界餘孽,興風作浪,妄想卷土重來。” 虞清驚疑,不禁聯想到石屏村的巨怪……難道,是魔界餘孽所為? 經魔神大戰後,魔界力量俱已凋敝,零星幾個魔物,也不成氣候。 妖邪惡鬼群龍無首,自是被修士們一一剿滅。 人間重回祥和安寧。 但見禹長老麵容嚴肅,心下更是打起萬分精神。 上清道長聲音悲憫: “此行兇險萬分,但若查清異動來源,或許可以從源頭上解決妖獸之禍……” 虞清想到拋荒的土地,饑饉的流民,石屏村一出生便被拋棄的女孩…… 心頭糾緊。 貧,則生亂,生人性醜惡。 “弟子定萬死不辭。” 她抱拳,聲音沉毅。 “不愧為我流仙宗後輩之翹楚。”禹長老贊道。 “師叔們也為你安排了一些其他門內精銳弟子,你們一同前去歿神嶺……” 禹長老交代起其他子弟的背景經歷。 “切記,無論如何,平安歸來!” 上清道長滿臉慈愛地輕撫她的肩膀。 話畢,慕容天不知從哪裡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大喊: “師傅,師姐,帶上我,我也願一同前往!” 虞清蹙眉,想到這小子的災禍體質,出言道: “此行不同於以往小打小鬧,很可能會死人的,你……” 慕容天神色堅毅: “降妖除魔,全宗上下,責無旁貸。弟子雖人微言輕,但願貢獻一分綿薄之力!” 禹長老朗聲笑道: “上清門下皆是英才!好一個熱血少年郎,我準你同去。” 上清道長見慕容天神色毫不動搖,嘆了口氣,也是準了。 虞清見兩位前輩皆許可,轉念一想,危機未必不是轉機。 帶一個人也是帶,帶一群人也是帶,帶多帶少,無甚分別,便也跟著點頭。 ------------------------- 風停月靜,一樹繁花。 花樹下,一位美的雌雄莫辨的少年懶洋洋地斜躺在榻上,銀發披散,如月光織成的綢緞。 他正一手支頤,閉目養神。 落花拂過他的臉,如玉的臉龐更添一抹妖艷。 虞清悄然靠近,一旁打扇的女子欲起身向她問好,被她抬手止住了。 藥王穀的神醫司空煜,說什麼視金堆如土丘,也不耽誤他享受。 榻前立著一方小案。 案上陳列著無數新鮮瓜果,有的新鮮似火,有的琉璃剔透,有的是暖暖的鵝黃色,散發著一股甜香。 許多品種她是見都未見過。 穀外的百姓正受妖獸之禍,民不聊生。 他倒好,躲在這裡大嚼甘甜鮮果。 她也不見外,拿起一個小蜜瓜,就啃了起來。 少年慢悠悠地睜開眼,聲音慵懶: “也不說一聲就拿起別人的診金霍霍了。” 虞清慢條斯理地享受小蜜瓜的可口多汁,斜睨他一眼: “消除貧富差距,人人責無旁貸。” 這狗大戶,懸壺濟世的名聲,和家財萬貫的好處,一個不落。 少年微挑嘴角,樂嗬嗬道: “看你平日在流仙宗沒少忙活,成天風裡來雨裡去,攢下幾兩銀子了?不如來給我打工。” 被戳中痛處的虞清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幫流仙宗處理各種雜事,是沒有收入的。 因為她是被上清道長從流仙宗山門外撿回來的。 這麼些年,流仙宗供她吃喝住行,免去她的一切學費,她哪好意思向長老們索要收入…… 至於下山幫百姓清除妖獸,百姓已經飽受禍亂痛苦,她又怎好意思索取報酬。 因此到現在,她都是孑然一身,窮得叮當響! 隻有完成一些比較艱難的任務,才會獲得一些額外的賞銀。 這些銀子也很快被她用來買符籙、朱砂、散丹等修行用具了。 她繼續大口嚼著蜜瓜,一個接一個,誓要吃窮這狗大戶! 司空煜未得回音,也不惱,仍雙手撐著腦袋,笑瞇瞇地看著她。 吃畢,她隨意拿衣袖一抹唇角,剛想起有事沒說,便清了清嗓子: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去哪裡?” “歿神嶺。” “不可!”司空煜大聲道。 虞清悚然一驚,她還是第一次見司空煜如此失態。 隻見他臉色陰沉,嘴唇緊抿,眉頭緊鎖。 向來是言笑晏晏,目空一切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緊張、驚異、恐懼等復雜的情緒。 虞清疑惑道:“怎麼了?” 司空煜身形似搖晃了一下。 半晌,他將眼眸裡的無數情緒收起,開口,語氣已歸於平和: “你若定要去,我也無法阻攔。坐在此處,等我一會。” 說罷,他便起身向廬內走去。 虞清一臉茫然,和那打扇的女子一同麵麵相覷。 好幾盞茶的時間過去了,司空煜在屋內搗鼓來搗鼓去,還沒出來。 虞清早已等得不耐,舒展起身體,在藥王穀內四處遊蕩。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緩步行於小溪邊。月色如水,潺潺溪流泛起銀輝。 她一時玩心大起,脫了鞋履,便下水踩來踩去。 清流洗濯瑩瑩玉足,伊人踏浪高歌。 虞清此時,難得地露出少女的情態。 司空煜靜立於溪旁的一株花樹下,望見那道靈動的身形,心中思緒雜陳。 半晌,他終是開口喚道,語氣換上了熟悉的不耐。 “這個錦囊你收好,裡麵有可解百毒的千影百合,可於重傷後迅速止血的黃冠垂枝,也有暫時可以封住氣息的風影草,一顆便可斃命的蝶影丹,以及令人陷入昏厥狀態的幻影蘭…… 還有一些常用草藥,用法都寫在夾層的紙條上了,你看過便記在腦子裡,不要泄露出去了。” “藥物滯銷?” 虞清拎著這袋錦囊,沒正形地調笑道。 司空煜翻了個白眼,手指屈起,敲她腦門。 “歿神嶺不比它處,兇險萬分,定要平安歸來,省得浪費我這麼多的藥材!” “知道啦!” 虞清握緊錦囊,心裡暖意融融。 光陰似水,轉瞬間就溜走。 很快,天已蒙蒙亮。 “我走了。” 虞清揮揮手,幾個轉身便翻過了一線天,出了藥王穀。 司空煜仍靜立在花樹下,任殘花落滿肩頭。 神色怔怔, 一直望著那道倩影消失的方向。 白雲蒼狗,浮世今生, 花樹下的等候, 似從那亙古久遠之時, 一直持續。
16、告別(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