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長的時間不見眉目,大夥自覺有些泄氣。並不象開始時那麼有勁的四處尋找。 猜測議論也多了起來。 有說,可能吧跑也跑不多遠,過幾天就會回來了。也有人說,他跑什麼的,跑的遠了,轉轉不對勁,轉一圈就回來了。也有人說,回來咋辦,得關起來,打一頓。吵吵嚷嚷一會兒,沒什麼主意,準備繼續四處張貼廣告。 此時,小舅的電話鈴聲響起。人群立即靜下來了。 好的,在哪裡,能看清嗎?小舅電話聲音很大,能聽得到。 掛下電話,車立即西去,油門踩的轟轟響,如同一隻發瘋的牛。轉眼間,車不見了。消失在彎曲的村路上。車後,一杠煙塵冒起,散向空氣中,卷起碎草飛向路邊。 趕忙打聽事情,一問,發覺不對,可能有重大消息。內華橋頭發現河裡好像有個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感到不妙,隨即驅車準備出發。車向前幾步,被親戚攔下來,攔車是一起去的。 其一埋怨:二大爺亂跑一氣,害的大家找不到,並稱平時喊二大爺都不搭理,述說種種不是。此間事我是略有耳聞的。據說二舅曾言:某某連個狗都不如,狗都知道喂久了多親熱。遂回應:二舅是好的,不搭理是有緣由的,什麼緣由不知道,你肯定知道。如果是某某呼喚二叔,一定百試百靈,怎麼不出現不搭理的情況呢? 其二說:真會是二叔麼?言語間擔憂之情溢於言表,似有抽泣,人情悲涼,發乎心,現於麵目,點點滴滴皆有所現。 我不能確定也未否定,消極會壞了士氣。在事情未定前,鼓勁是正確的。於是回應:“哪有那麼多的好事,河裡飄浮的東東多了,看不清,或許是誰扔的死豬爛狗也未可知”。 農村人乾這樣的事太正常了,特別是疫情期間,河裡飄過來假案多了去了。農民沒有動物保險,又沒地方埋,費時耗力,一扔了事,簡單省事。最終不見了,不知到哪裡去了。 如果深究起來,自然是進大運河,入微山湖,再最後到哪裡了,不細說了。天大地大,既然生萬物,那也容得下萬物。 打通老表電話,詢問情況。老表聲音悲泣,確定是二叔無疑,親眼看到了。我安慰他:河裡哪有看的那麼清楚,花眼了吧。 車很快到了,停下,遠遠就看見一大群人聚集。 撥開人群,撲麵而來的是大河,平時小小的不起眼的小河此時如此大。水流不急,能看到向北流水,水呈淺綠色。河邊水很清,看得見泥樹葉還有一隻死貓。河西岸隱有黃大衣那麼大的飄浮物,黑色一團。 正看間,遠處一穿黑色棉襖老頭罵罵咧咧大聲吼叫起來,大意是那是他的地,這麼多人別踩著。並高音播報宣布:乾什麼的?都到一邊去。 人群有所動靜,轉向黑色棉襖老頭。這一來,老頭聲音更大了:“那是我的地”。這一刻,他是主角,所有的目光看向他。 我突然想起了編輯部的故事裡的葛優,指揮交通的場景,仿佛類似。好像千軍萬馬一起聽從他的命令。又記起曾在徐莊鎮紅綠燈一個酒鬼,拿起砍刀,攔住日本車,不讓通行,不時的在後備廂砸一刀背,引起轟動。又記起阿Q,在萬眾矚目的時刻,開始行刑。 不去理他,理他他更能,標準徐州人的處理辦法。 發現河邊一隻火車頭帽子,我心又揪了起來,一看,裡帽沿是手縫的,白色線,大大針腳,整整一圈,可以說是九成九的確認二舅已經遭遇不測,但仍不願相信。 村治保主任早早的通知警察現場情況,派出所警察效率還是很高的。不多時,兩個警察神態嚴肅的出現在橋頭。一個比較老練,個頭較高,臉龐清臒,另一個相當年輕,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明顯是初入行不久。 清瘦警察威嚴維持秩序,責令無關人員立即離開現場,不準拍抖音亂發,否則嚴辦。套路整整,簡單粗暴而有效。人群立即開始鬆動,慢慢向外散開。年輕警察則叫來當事人,發現者詢問具體過程,並告知若乾事項。 之後,警察責令打撈事宜。 這時一老太太跳了出來,嚴辭拒絕從河東岸打撈,緊緊跟在警察喋喋不休,要求到下遊去,不能從她的地裡過。老太太眼神上翹,眼裡充滿了血絲,仿佛刺出火花。年輕警察不理她,隨即安排人手從西岸了解情況。 為方便打撈,我駕車去幾裡地外采購膠靴繩索等物。及回來時遠遠看見警車停在運河堤上,下麵眾人聚成幾堆。還有一個小三輪車停在河岸近水不遠地方。心裡不祥預感撲天蓋地而來,腳步淩亂,隻聽見嘩嘩地上趟起的枯葉聲。 小三輪車蓋一床棉被,後車廂耷拉著兩腳,正在向下不停的滴水。掀開一看,二舅滿麵通紅,一動不動的躺在車上。我腦袋瞬間炸了一般,雖有所思想準備,但無法接受。 同二舅的過往歷歷在目,即時畫麵湧過大腦,一股熱流湧向雙眼,悲哭:“二舅”。旁邊人趕忙把我拉開,說眼淚滴人身上不吉利。 “哭什麼哭,不嫌丟人”。一尖銳聒噪聲響起,沒來得及看是誰,警察訓斥:“人之常情,哭怕什麼,你這說什麼話” 我狠狠的瞪了聒噪聲方向,原來尖嘴猴腮,是大舅家一個老表。來不及置氣,正事要緊。 眾人合議下,先把二舅拉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