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川市,環城東路上 一輛黑色奧迪A8勻速行駛在主乾道上。 魏來今天剛從醫院出來,心情有些沉重。 最近幾年他腹部會時不時會刺痛,身為拳擊手的他沒有在意,就當是比賽時未恢復導致的。 可是這兩天腹部疼痛越發劇烈,還莫名的乏力,這令魏來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身為國際知名拳擊手的魏來,很有錢,有錢的好處就是可以擁有更好的檢測環境。 醫院是全國三甲醫院,很權威。 醫生也是知名腫瘤專家,同樣很權威。 “很抱歉,魏先生,你的化驗結果不太理想。” “你得的是惡性程度較高的胰腺癌,而且已經發生多出轉移...” “...存活期較短,一般1~3個月左右。” 醫生在與魏來交談時,表情平靜,言辭謹慎。 看著醫生盡量用坦誠又不乏同情的陳述,以及避免委婉的說法和專業的術語讓魏來對病情產生錯誤的判斷。 這讓27歲的魏來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癌癥晚期”導致死亡即將降臨是什麼體驗。 車上副座便是檢測報告,在通過建築物阻擋後,一縷陽光照射在紙質報告上。 正值事業巔峰期的魏來,心情有些苦澀,沒想到自己的精彩人生才剛剛開始,就中道崩殂了。 “嗡嗡嗡” 就在魏來直愣愣的盯著紅燈發呆的時候,手機震動。 有電話接入。 直到震了好久,魏來才察覺。 當死亡真正降臨的時候,沒有人能夠體麵麵對。 魏來的性格變了,原本非常喜歡熱鬧的場景,現在酒吧夜店也不去了,就連手機也調整至震動模式。 他現在很害怕聲音,一點響動便能影響到他。 魏來拿起手機看了一眼,8個未接電話,來電名稱備注為薇薇安。 她的樣子,腦海裡不自覺浮現。 薇薇安是他的經紀人,一個24歲的白人姑娘,個子高挑,一襲靚麗的酒紅色短發,柔順光滑。 事業上是個精明能乾,雷厲風行的女人,將魏來的產業打理的井井有條,而生活中是魏來的知心好友。 記得上一次沒有接薇薇安的電話時,被她罵的狗血臨頭。 可現在身患絕癥的他,看到8個未接來電,內心毫無波動。 就自己現在這個情況,基本告別職業生涯了。 是時候和薇薇安攤牌了。 綠燈即將亮起,魏來趕忙回撥了回去並按了免提。 “阿來,你現在膽肥了還是翅膀硬了,竟敢不接我電話?” 一段流利的英文夾雜著不滿從魏來手機中傳來,聲音清脆動人,令人聯想到清晨的鳥鳴,婉轉而動人。 “薇薇安我有件事...”魏來沒有回應薇薇安帶著不滿的質問,打算將自己的情況告訴薇薇安。 “你先別說話,下周有場拳賽,是和三冠王阿泰的比賽,出場費很高!有1000萬美金!贏了他,你就...”薇薇安似乎在趕飛機,所以說話有些氣喘。 薇薇安在對待工作的時候,總是剛愎自用的一個人,強勢的令人不舒服。 聽著電話裡不斷蹦出的英文,魏來腦袋有些疼痛,腹部的鎮痛又開始了。 魏來很煩躁,壓不住火氣的他語氣沉重的打斷薇薇安的喋喋不休:“薇薇安,你先別說話,聽我說。” 在機場那頭的薇薇安愣了一下,一向溫和沉穩的魏來居然打斷自己的說話,是出了什麼事情了嗎? 她停下腳步,秀眉微蹙:“你等下,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在等待中,魏來用力按了按太陽穴,用來轉移腹部刀絞般的疼痛。 一分鐘後,沉默的電話那頭傳來聲音:“好了,你說吧。” 魏來喘口氣,盡量用平緩的語氣說出自己的情況:“薇薇安,我要死了。醫生說我得了胰腺癌,而且是晚期...”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久都沒有聲音,就當魏來懷疑對麵的薇薇安是否還在聽時。 “魏來,你是在和我開玩笑嗎?”薇薇安用中文開始對話,沒錯她會中文。 感受到薇薇安憤怒和不安的情緒,魏來苦澀的道:“你還不了解我嗎?我從來不開玩笑。” “那...你還有多久時間?” 薇薇安沉默一會後,不確定的問道。 “醫生說1~3個月。”魏來平靜道。 “沒有治愈的可能性了嗎?你來美國吧,我給你安排醫生,說實話我很不信任你們這邊的醫療水平。” 聽著薇薇安關心的話語,魏來冰冷的內心還是流過一縷暖意。 “不用了,我在美國也托朋友問過了,目前這個病癥,在哪都一樣,沒法治。” 魏來拒絕的很乾脆,最後的時間,他想留給家人。 “你在國內哪裡,我過來找你。” 畢竟共事這麼多年,又是摯友,在好友的最後一段時光,她沒道理不來。 魏來這幾年靠打拳賺了很多錢,各種投資和產業需要薇薇安來處理運作,最後繼承給魏來唯一的女兒。 想到這,魏來開口道:“還是西川市,你下飛機了我來接你。” “還有,薇薇安謝謝你!” 電話那頭,聽到魏來最後的感謝,薇薇安眼圈有些微紅,她拿著手機出神了一會後,匆匆走到機場地勤管理處將機票改簽。 魏來結婚了,他有一個女兒。 一想到女兒,一雙明媚,充滿希望的笑眼出現在魏來的腦海裡。 他女兒名叫魏欣欣。 孤兒院出身的魏來,自從他深愛的老婆因車禍過世後,他女兒便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她要什麼,就給什麼,簡直要把她女兒融化在心裡。 想到女兒的明媚笑靨,他的內心是甜蜜的。 甜蜜過後,一想到自己病情,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沉重的內心滿是陰霾。 他還沒想好如何將自己的情況告訴自己的女兒。 他無法麵對在得知自己病情後悲傷的女兒。 第一次看到女兒那種絕望的哭號,還是在妻子葬禮上的時候。 女兒很懂事,花了數年時間,將母親埋葬在心底。 難道再過三個月後,又在她的心底添一座新墳嗎? 自己女兒才8歲啊!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魏來是孤兒,他極度痛恨將他丟棄的親生父母。所以他發誓,永遠守護自己的妻子女兒。 可現在,妻子沒守護住,三個月後,自己女兒也將會變成孤兒。 他很憤怒,他很不甘,可是那又怎樣呢? 死亡是堅定的,它不以任何意誌為轉移。 白色奧迪繼續行駛著,看著熟悉的街道,再拐一條街就到家了。 他很累,自從確診了之後,精神狀況一天不如一天, 稍微走兩步路,頭就開始眩暈,呼吸就開始急促。 身體每況愈下。 劈裡啪啦,一陣刺耳的鞭炮聲傳來,緊接著鑼鼓喧天。 這是家門口的大型商業廣場開業了,人潮湧動。 據說這個商城是JH市最大的商城,占地麵積足足有50萬平方米,開發商實力雄厚。 因為大商場開業,廣場門口有表演,所以車輛限行。 魏來從車裡探出頭來看著交警在路口實施交通管製,發現自己過不去。 好在離家不遠,走兩步就到家了,索性將車輛停在小區附近的停車位上,步行回家。 商城門口,搭了一個大型燈光舞臺,舞臺上是商城邀請來的舞團正賣力的扭動自己的舞姿,臺下擠滿了觀眾。 魏來僅僅在街對麵看了一眼,心想,人倒是挺多的,估摸著有數千人,就是不知道開業過後能不能有現在這樣的熱鬧程度。 現在經濟不景氣,開業過後生意蕭條的商城比比皆是。 不過不管如何,這商城附近的樓盤房價都應該漲了不少。 想到這,魏來搖搖頭,“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再過幾個月我就要死了。” 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的女兒欣欣,一想到她那無辜的眼神看著你,以後舉目無親,魏來就心疼的想流眼淚。 從街道拐角回到家,他居然累的氣喘籲籲,魏來情緒黯然。 他現在很累,隻想回家睡覺,然後一睡不醒。 打開房門,裡麵漆黑一片,自己女兒欣欣今天不在家,中午她打電話給他說,今晚要去她同學家參加生日會了,不回來住了。 魏來有錢,女兒就讀的是貴族學校,結交的同學都是非富即貴。 今天她要去的同學家,家長還是他多年前的戰友,退伍後靠批發水果發了家,平日裡經常會聚聚,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有著深厚的友誼,所以魏來很放心。 換上拖鞋,魏來疲倦的打開冰箱,想找點吃的,因為腹部的疾病,他吃不了太多東西,今天更是一天都沒有吃東西,直到晚上回來,肚子才有點饑餓感。 冰箱裡麵隻有兩個麵包和一瓶牛奶,是自己女兒欣欣吃剩下的。 他討厭洗碗,即便家裡置辦了洗碗機,他也懶得將碗收拾進去。 所以他不做飯,基本都是點外賣。 理所應當的也就沒有囤積食材的習慣,他覺得食物放久了不新鮮。 反正,樓下有新開的大商場,以後買東西很方便。 魏來很困,所以他潦草的吃了一個麵包,就回房間睡覺了。 樓下商城又開始放鞭炮了,吵鬧聲令魏來皺起眉頭。 他翻身將耳塞帶好,他現在睡眠很輕,有一點聲音都能將他驚醒。 躺在床上,感受著整個世界隻有自己心跳聲,魏來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原本歡慶的廣場,出現了幾聲不合時宜的尖叫。 緊接著,又是幾聲因緊急剎車導致的輪胎刺耳的摩擦聲。 然後就是車輛撞擊聲,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嚎叫和哭喊聲不絕於耳。 可窗外這一切都和魏來無關,他睡前已經將厚重的窗簾拉起,房間內的靜謐和窗外的混亂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床頭櫃上,調成震動的手機,備注著女兒的電話界麵,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 魏來毫無知覺,仿佛是一具屍體一般沉淪在著永夜裡。
第1章 癌癥晚期(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