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人間煉獄(1 / 1)

元宇宙戰史 巴山紅豆 3755 字 2024-03-17

北地,曠野,天高,風急,殘陽如血,落葉如刀,灰茫茫天色籠罩之下,十萬戾族大軍正浩浩蕩蕩,徐徐前行。旌旗蔽空,陣容嚴整,他們身披黑色精鋼甲胄,手持巨斧、長槍、大戟,一臉肅穆。   他們自稱黑夜的後代,白天不是他們最擅長的戰場領域,可每至夜幕降臨,即同野獸一樣被喚醒,雙眼燃起火焰,放出駭人光芒。血盆之口張開吞吐日月,露出嗜血之獠牙,欲撕咬獵物,滌蕩人間。   這支隊伍的後方,一名炎族戰士,被數道鎖鏈纏住,在百般折磨之下,早已失去了神氣,滿臉被風霜染成山巒一樣的褶皺,看不到一絲平整之處,血雨浸透了臉部,使之呈現像屍塊一樣的死灰色。   前麵就是炎族曾經的輝煌故都長歌,卻早已在戰火中被夷為廢墟,斷壁殘垣,環堵蕭然,隻有殘留的幾根石柱,讓人隻能通過腦補,去想象此地曾經的鋪錦列繡,鮮花著錦,歌舞升平。   在一座巨大卻因戰火早已被毀得麵目全非的石像麵前,將進行最後的祭禮。這座石像高約數丈,原本正是炎族的守護神,在戰火和各族的毀壞和汙損之後,已看不到原本的模樣,之所以沒有被推倒,也恰恰想讓它成為炎族屈辱歷史的象征,又非金非銀,重逾千噸,所以沒有被當作戰利品搶掠一空。   大軍在石像駐足,戾族首領阿約羅微微頷首發出粗重的喉音,並褪下了自己的頭盔,露出旺盛的體毛,像一隻猿猴,但還是分明可以看出戾族人的鮮明特征,豹頭環眼,麵色白中泛紅,眼神中的威壓懾魂奪魄。   “把人帶上來,”   炎族戰士即被幾名魔族士兵拖到大軍之前,石像之腳下,如被群狼耽視的一隻羔羊,群山裹挾下的一塊石頭。   他緩緩睜開疲倦的眼睛,看到眼前巨大的炎族神像,深感戴罪之人,再無顏麵麵對故人親族,更何況是炎族之神,便不顧沉重的腳鏈,屈膝伏地而走,腳鏈拖行於地,發出的喑啞之聲愈發如山一樣沉重。   “神,饒恕我吧,饒恕我等有罪之人,”`   以頭搶地,痛哭流涕。   “把他給我拉起來,”   隨即,他被兩名戾族士兵架到阿約羅麵前,阿約羅拽住衣領,俯視道,“告訴我,什麼是你說的文明,在這把刀麵前還有你說的文明嗎!”   一柄彎刀架到戰士脖頸上,   “文明就像這同山川,這大地,不是你說不存在就不存在,它會像你們這種螻蟻一樣消失,即使你們人多勢眾,即使你們暫時占了這座城。”   “不見棺材不掉淚,隻會懲口舌之勇,如果你願意親手把這座神像摧毀,那我就給你一條生路,還你自由之身。”   “禽獸就是禽獸,野蠻終究是野蠻,不會因為你們穿了衣服,自以為有了人的樣子,就會變成人,那叫衣冠禽獸,你們的骯臟與低賤,永遠不會因為一時的得勢而洗刷乾凈,死了這條心吧!”   “好吧,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送你和你的文明團聚,和你的族人團聚。”   “求之不得,我早已想見我的親族,一刀了結吧。”   “沒那麼容易,這麼輕易讓你死掉,太便宜你了,來人,”   “到,”幾名魔族士兵上前領命。   “將他綁在這石像之上,用火慢慢燒死,我要看看他死到臨頭,還笑不笑得出來。”   “遵命!”   原本已是鎖鏈纏身,再貼著石像,又是萬鎖加身,更像個被捆縛而成的蠶繭。   “加柴,點火!”   大火燃起,隨著火勢,身下的柴堆被燒得嗶啵嗶啵響。   “讓我們好好看看你最後的表演,”戾族士兵亦歡嚎助勢。   他強忍著痛苦,不想在這幫畜生一樣的種族前顯露自己的畏葸之心,但隨著,鐵鏈逐漸燒得通紅,他再難忍受,發出幾聲慘叫,但還是咬著牙作最後的抵抗,嘴角咬出的血如同長線往下落。   “我炎族人,雖死亦絕不屈服,我會在天上看著我的族人來復仇!”   “你們的族人在哪裡,我好像一個也沒見到,”   “哈哈,”士兵跟著一同起哄。   他用最後的氣息發出一聲長嘯,“隻要人族還未死絕,他們遲早會重生的,炎族永不為奴!”   這是炎族最後一名戰犯,名字已不詳,代號251247,曾經炎族大軍中一名隨行的文書,不過能文能武,戰時提槍上馬,七進七出,百死一生,身上染透了異族人的鮮血,平時拿出皮紙,記錄這戰場的故事,寫下這人間的煉獄。曾無數次死裡逃生,也曾無數次砍下異族人的頭顱,立下無數戰功,曾經身邊有英武卓絕的將軍,可以飲酒狂歌,有可以休戚與共的同儕士卒,一起出生入死,報效國家,但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幾十萬眾,在無數次的血雨腥風中隻剩下他一個人,一個人。   這片大陸上,原本屬於炎族統治的大地,早已成一片炎族的煉獄,曾統治這片大陸數千年的主人,因為各大異族的叛亂,終於在掙紮十餘年之後,落下了帷幕。   而更加淒厲的是,數千萬炎族人,不是在戰場被一刀砍掉了頭顱,就是因為饑餓,在絕望的呼喊聲中逐漸式微,餓殍遍地,哀鴻遍野,而最終消失於這靈世間。   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眼裡的光隻留下的最後一絲倔強也黯淡了下來,他仍高昂著頭顱,即使烈火焚身,他仍要守護炎族最後的尊嚴,絕不能因為他這條蟻命而蒙羞。   他在死前,亦閃過無數的恨意,恨人族的高門貴胄,不知蠻族們的狼子野心,躲在溫柔鄉裡日夜笙歌,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自古至理。   自從大夏朝後期,因為主君昏聵,臣子互相攻訐,諸皇子藩王為爭奪皇位,頻繁內耗,最終導致各地的蠻族乘機蜂起作亂,趁虛而入,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終成滔天之水,動搖了整個帝國的根基。   而即使眾亂紛起,他們仍然是實力最強的一方,可數千年的輝煌與繁華早已消磨了他們的血性,即使敵軍兵臨城下,亦沒有團結一致,導致被逐個擊破,最終大廈傾頹,丟掉了萬世基業,悲哉,哀哉!   數千年創業,成其輝煌,可要摧毀一個帝國卻又如此輕易。   殺伐之間,傷心秦漢經行處,無數宮殿都作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亂以來,短短十餘載,卻已不知多少個日夜,他親眼目睹,無數炎族家庭,慘遭淩辱,家破人亡,如今,獨撐著一柄大旗的他也到了最後的時刻,在明明晃晃的火光中,血已燃盡,馬蹄聲已微弱,就此長眠吧。   許久之後,石像後的亂草,窸窸窣窣聲中,從中探出來一個頭,他是一個炎族的小少年,神色淒然,頭上蓋著的亂發亦如一蓬亂草,遮蓋了稚嫩的臉龐,襤褸的灰布衣衫堪可蔽體。   他走到石像前,看著被燃燒殆盡的屍身,將最後的火星撲滅,準備收隴殘骸,為他立下一個墓碑。在收斂肢骸之時,於肚腹之中,發現了一點書卷的殘骸,他把頁麵的破損處和塵燼拂去,隻得幾頁殘章斷頁,上麵的一些文字,他一個也不識,隻能暫時掖入衣內的口袋中。   待屍骸入土之後,立下一塊長石做墓碑,咬破手指,用鮮血寫下“炎族戰士之墓”,叩了三叩,便起身準備離開。為防萬一,他又伏地聽了聽大軍離去的腳步聲,確已杳無人聲,起身望向大軍離去的方向,一股恨意在心中燃燒得越來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