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退越軍第一天進攻,戾軍營帳內並沒有絲毫喜悅之情,“雖然退敵,但此戰所費箭矢頗多,”塞西爾憂心道, “我軍弓箭還有多少?” “五萬支,根據城內物資,如果加緊時間製造,還能製造一些,” “必須要節省一些用量,留到敵軍攻城之時,等敵軍推進到城下,沒有弓箭輔助將很難防守。” 越軍費了一日時間,待各處器具齊備之後,沒有絲毫停頓,即刻開始發動填河工程,首先由持盾步兵沖鋒在前,掩護軍士往護城河裡填土,但欽州城作為一州首府,護城河極寬,寬處有十餘丈,最窄之處,仍然有五六丈,加上這時已是晚春,慢慢進入豐水期,水勢上漲,所以往河裡填土,一個小土袋就像是泥牛入海,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填土工程進展仍然緩慢。 為了加快進度,已有將官開始鞭打士卒。 同時,軍中已有傳言,此次交戰,與祭司的卦象有所不符,卦象所言,是有水則利,如今若是等到夏日,水勢暴漲,豈不是全軍都要淹到這河裡去,此等妖道,必須除掉。 阮平成恰巧聽到一名士兵散播此傳言,當即抽刀將其斬殺,傳言議論稍有止息,但大戰剛開始,這些不詳之兆,已讓軍心開始浮動,所以黎士仲及各部將官憂心忡忡。 再延續兩日,進攻仍然絲毫沒有進展,同時,黎士仲所派探子來報,戾族大將禮王和林、大皇子哈裡達已經集結大軍,向欽州方向增援而來。 阮平成召集各部,再次商議對策。 黎士仲進言道:“根據我部斥候得到的消息,以及常識來推算,戾族援軍按正常行軍時間,應該要一個月時間到達,若是對方派一支先遣部隊提前一周抵達,對我軍極其不利,如果不能在此之前攻破城池,我軍久居堅城之下,必有累卵之危。” 阮平成起初信心滿滿,因為欽州城附近早已被越軍肅清,不過是一座孤城,加上西北叛亂,敵軍名將伊裡察不可能來,沒想到戾族還是決定派大軍來救。 主管後勤的陳氏部將官說道:“雖然我軍糧草充足,但拖上一日,消耗就會越大,對糧草補給的壓力也會越大。” 這雖然是常識,阮平成愁眉緊蹙,憂心顯然又增加一分。 黎士仲又進言道:“不若圍三缺一,動搖敵軍守城之心。雖然戾族軍士有必死之誌,但城內百姓看到有逃生的機會,還是會人心浮動。” 謀士阮平清道:“你說的為時尚早,我也有此考慮,但欽州城北麵就是天門關,天門關為我軍北上的咽喉要道,易守難攻,若是把這些人趕到天門關死守,我軍要想再有戰功就非常難了,所以要想繼續北上必須全殲城內之敵。” 部將明玉成道:“一共四個城門,可曾探明哪一路相對容易進攻,集中兵力猛攻這一側,” 遭到眾將反譏,“此非良策,那麼敵軍也集中士兵堅守這一側,不是更容易防守,” “不過到時攻城之時,可以用計佯攻其他幾處,誘使敵軍分兵防守,我軍再猛攻一處。” 阮平成將話打住:“這都是後話,當務之急,是如何快速突破護城河的防禦,推進到城下。“ 西路軍統帥李成道笑道: “我有一計,不如征發附近民夫及運糧器械,全部用來運送泥土填河,如此,工期可大大加快,還可減少士兵傷亡。” 隻見黎士仲心裡一顫,欲言又止, 阮平成道,“此計甚妙,不如就按李將軍的計策行事,各部將以為如何?”,又轉頭麵向黎士仲,“黎將軍,你有何高見,” “末將並無意見,如若決定,當盡快行事。” 阮平成臉上更添喜色,“非常好,黎將軍果然高風亮節,此戰必克。” 李成道回到西路軍營寨,部將鄭弘首先奉承道,“李將軍此計果然高明,附近民夫大多是黎氏部族,征發民夫必有傷亡,又影響春耕,正好削弱黎氏部族實力,他竟然沒有反對。” 李成道哈哈一笑,“他黎士仲絕頂聰明之人,何嘗沒有想到這條計策的用意,但因為大敵當前,若是陛下同意,他也不好反對。” 丁盛、潘禹也與之相視一笑。 東路軍各部將回到軍帳,卻已是吵得不可開交。 部將陳玉明作為主要負責後勤部族首領,直接詰問道: “黎將軍,他李成道出此下策,你為何不反對,本來為準備三十萬大軍的補給,運送糧草輜重的百姓就有數十萬人,現在再次征調,那這些百姓的糧草又從哪裡來?” 吳珪也附和道:“為了準備這次出征,附近各族已是三丁抽一,畢竟此處附近之民夫全是我黎、衛等部軍民,再次征調,一方麵會耽誤春耕,另一方麵再增勞役必生民怨,若有傷亡,等於是滅人全族啊,我怕到時民怨沸騰,容易生亂啊!” 衛冠也道,“我看他李成道表麵是為越軍大計著想,實則暗懷私心,借機打壓我等部眾。” 裴永孝,二子黎元祈,三子黎元祥等也均附和。 黎士仲也是愁眉不展,但隻能撫慰眾人道,“你們說的這些道理我又何嘗沒有想到,但為大局著想,若是還有良策,必不會出此下策,正好大家在此謀劃,如有良策,我必請示陛下,撤回此條軍令。” 眾人默然,“既然如此,我們隻能從速進行,明日前去征發附近民夫,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各位能做的就是拚死一戰,加快攻城進度,同時安撫人心,戰後與民生息。” 軍事大計,周演無從參與,所以閑得無聊,就想找那個祭司套話,但祭司為人故作神秘,對他愛理不理,所以周演去了數次均無功而返,聽聞帳內爭吵,才想一探究竟。 看黎將軍出來,了解事情經過,雖然不能阻止越軍繼續征發民夫,思來想去,夜裡又到黎將軍營帳,守衛推阻道,“將軍還要休息,明日再來吧,” 黎將軍心煩意亂,還未睡著,聽見外麵人聲,披衣出來, 周演省去客套話,直接說道,“不如派人繼續勘察附近地形,或許可以挖掘河道,引出護城河中水流,或許可以加快填河進度。” 黎將軍大喜,“這是好計策,明日我就著人前去實施!” 次日,軍士直接沖入附件百姓家中,身長隻要過四尺以上的家中男丁,連帶平常家中可用來運糧器械一並征發,一時怨聲載道,哭聲振天。 黎士仲帶頭安撫民心,“此乃暫時之計,大家稍安勿躁,隻要軍隊攻城進展順利,就可以讓大家早日返家,不會耽誤春耕。” “那要是戰事進展不順,又當如何,” “我等必拚命一戰,若是不勝必不活著回來見各位,他日城破,可以城中之糧賑濟廣大百姓,” “那我們家中男兒上了戰場還能回得來嗎?戰場之上,豈能沒有傷亡?” “我軍必在前方護衛各位百姓周全,讓他們活著回來與大家團聚,若是不幸殉難,免除各戶十年稅賦勞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