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次日(三月十九)上午,兩個人打包好了行李,開始一路翻山越嶺向南而去,到了晚上又找了一個乾凈的山洞住下了。 飛廉嘀咕道:“居然沒有在山裡遇上搜捕的兵丁,他們也許都在平原上候著咱們呢,明日出了山,可是要小心些!” 黃瑛道:“不好說,也許他們把人都布置到白溝一帶去了,明日咱們留心看看有沒有送糧的車隊吧!我看那馬先不要偷了,咱們就走著吧,以免暴露!” “也好!咱們明日就辛苦些,還是走路吧!” “你說為了追捕一個其實沒大用的人,如此興師動眾,又何苦呢?”黃瑛有些疑惑。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抓咱們是小,想牽出那李處溫是大!反正你我寧死也別叫他們抓住,不然可就有苦頭吃了!” “怕什麼?何相公說了,一旦咱們落入遼人之手,一定用力營救的!” “就怕撐不到營救,咱們就被人家打死了!嗬嗬!”飛廉詭譎地一笑,“不過這個李奭既然跟蕭妃有染,我看這事倒也不必那麼悲觀!” “你們男人就對這種事津津樂道,哼!” 次日,兩個人出了山,飛廉伴作挑夫,黃瑛遠遠跟在他的後麵,一路向南而去,到三月廿二黃昏時分兩個人終於走到了白溝附近。此地有負責接應的一個叫做呂四的人,已經安排好了船隻準備送飛廉渡河,飛廉也急於在當夜渡河。 “這幾日你都在附近盯著嗎?沒有人馬來往?”飛廉詢問呂四道。 “是盯著的,沒看見人馬來往,倒是沿河巡守的加增了幾個,想必也是燕京有命令!”呂四回道。 不過,為了謹慎起見,晚飯過後,飛廉、黃瑛還是帶著呂四到了白溝岸邊,準備仔細偵察一番。此時四周非常安靜,一片漆黑,除了巡守的幾個人的動靜和光亮外,完全聽不出也看不出什麼異常。 “看來此行沒有想得那麼危險,恐怕還是要多感謝李奭這小子了!”飛廉小聲對黃瑛道。 “別大意,還是再探察、探察吧,若是無事,最好後半夜下弦月出來了再渡河!”黃瑛道。 三個人沿著岸邊探察了起來,飛廉正大步走著,突然他的腳底一沉,地麵頓時出現了一個大的陷坑,飛廉整個身子一歪,眼看就要跌到坑裡去!幸好在旁的呂四眼疾手快,他從後麵拉了一下飛廉的衣服,才沒讓飛廉一頭紮下去!黃瑛跑過來及時拉住了飛廉的手,才讓飛廉安然脫險。 陷坑的巨大響聲驚動了四周早已埋伏好的追兵,他們的飛箭像雨一樣頃刻而下!黃瑛忙擎開了復傘掩護二人離開,好在是晚上,什麼都看不清,飛箭射得並不準,少數射中的幾隻也被復傘攔下了! 三個人撒開腿往來處跑,騎馬的追兵們開始沿著大路趕來,飛廉覺得不能再回呂四家了,於是帶著黃瑛跑到附近另一個大宋暗寮張興的家裡,藏在這張家的密道裡躲了幾天。 飛廉心裡非常著急,不僅是因為案子拖下去可能會非常不利,也是他擔心那何執中的弱體,萬一何執中倒下,到時朝廷會不會繼續用他熊飛廉都很難說,至少是缺失了如此有力的後援,局麵就將大為不同。 黃瑛既擔心遲則生變,也憂心遼人會慢慢抄檢而來,到時可就插翅難飛了。為此她開始加緊磨製各樣器具,以備不時之需。飛廉看她將手都磨破了,自然心疼,便幫著她一同忙活起來。 這天,飛廉突然對黃瑛交代道:“外麵的情形尚不明朗,改天我獨自出去探探,若是方便,我就先過河去,你就不要著急過河了!就先到其他地方躲一躲吧,你這身份和行頭,都便宜,何況他們要抓的隻是我一個!我就故意弄出些動靜來,讓咱們死心!” “你是不是怕我拖累了你?” “不是,是案情緊急,我不能再坐等下去了!” “那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起走!到時候你可以不夠用管我的死活,你走你的,若是我被落下,也絕不怨你!” 飛廉默然了半晌,忽而開懷一笑道:“你這是刁難我,也罷,誰讓我熊飛廉好色如命呢!” 飛廉順勢抬了一下黃瑛的下巴,裝作色瞇瞇地看著眼前這位芙蓉嬌麵、眼波如水的佳侶,黃瑛於是嗔怒道:“去你的,要死了,還沒個正經!” 正在兩個人籌謀奮力一搏時,這天午後,張興突然下到了密道裡,興沖沖地告知二人道:“剛才呂四來過了,說出了一件怪事,就是那些埋伏在白溝岸邊的兵馬今天早上都向北撤走了,看樣子有上千人呢!” “莫非是北境告警了?還是遼人故意迷惑我等?”飛廉琢磨道。 “為了萬全起見,明日你找幾個鄉民到附近看看,記住,千萬不可露了馬腳!”黃瑛吩咐張興道。 飛廉就此事與黃瑛談論了一天,他還真的不相信遼人就這麼輕易放過自己,等到次日晚上張興來確證遼兵已走時,飛廉依舊有些將信將疑,甚至還疑心呂四、張興等人都被遼人識破了。 當天晚上飛廉就決定要走,不過為了周全,他還是先讓黃瑛留在了一個地方,自己先去了探看了一番。確定無事後,才回來叫上黃瑛一起上了路,兩人最終於三月廿九日拂曉時分進入了宋境,見到了正在這裡等候的熊勉和銀環等人。 “可真是急死我們了,聽聞白溝對岸有火光和打鬥聲,熊大叔說他真恨不得遊過去!隻是火光一忽兒就滅了,也沒了聲音,所以我們沒有親見親聞,不然熊大叔真顧不得指揮的再三叮囑了!”銀環歡喜地笑道。 “這丫頭比我還著急,連船都準備好了,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自來對我們爺的智謀和手段還是有些信心的,嗬嗬。”熊勉笑對著黃瑛道。 “重新踏上我大宋故土,還真如再世為人,不用那麼憋屈了!”飛廉伸展著胳膊大聲道。 飛廉自然並不將遼兵的撤走視為一個奇跡,他始終認為這一定是李奭的功勞,直到四年以後,他才弄明白:原來這都是耶律淳的意思! 此事耶律淳告訴了蕭妃,蕭妃又告訴了李奭,李奭則轉告了李處溫,李處溫又告訴了當時充當宋使前來燕京的馬擴,馬擴最後便告知了飛廉。 當時,蕭幹不斷在耶律淳麵前稱李處溫裡通外賊,還口口聲聲說將要拿證據出來,因此才有了飛廉的白溝之厄!可是耶律淳心知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也明白一旦宋金合擊燕雲之地,那燕京勢將不保,到時李處溫等人就算肯為大遼殉葬也無濟於事了!反之,如果燕雲之地保得住,李處溫堂堂宰相也就犯不著投敵。因此耶律淳索性就送個人情給李處溫,以示用人不疑,要他繼續踏實地輔佐自己。 耶律淳這一招果然奏效,李處溫更加忠心地輔佐他了,並於三年後擁立耶律淳為帝。可惜耶律淳不久後便病逝了,主政的蕭妃難以凝聚人心,麵對內憂外患的北遼也因此迅速土崩瓦解。 李處溫父子本想及時獻城以向大宋邀功,奈何殺入燕京的宋軍因後援不繼而敗退,李氏父子白白高興了一場,最終因倉促起事、喪失強援,而死於蕭幹之手!而蕭幹在與耶律大石分道揚鑣之後,率軍到了遼南,他獨木難支,終死於一位欲向金人邀功的叛將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