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雷公電母?(1 / 1)

白日飛仙 黃象 8574 字 2024-03-19

在徐讓做事食氣的過程中,屋中眾人全都看著他,眼神各異,心思各異。   於家兄妹看著他收起的血肉,想到了之前那一道威力強大的法咒。   那滾滾雷音仿佛還在他們耳邊回蕩,讓他們的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   他們有種不祥的預感,三日之後,那陰影會蘊生出雷霆,擊碎於劍萍的驕傲和她的十二金錢鏢。   即便是於劍萍自己都是這種想法。   明月看著徐讓,眼神發呆,她看到方才那一幕,本該覺得驚訝的。   就算她麵對這兩頭罔象,也做不到剛才那麼乾脆利落的斬殺,而且還殺成了肉泥。   但是她今天驚訝的次數太多了,已經麻木了。   白衣女人看著徐讓,眼神中帶著好奇和笑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隨從並不在屋子裡,徐讓還沒拿出壇子的時候,他便得了八當家的命令,從門那裡出去了。   八當家和宋文景都在看著徐讓,彼此卻在用傳心之術交流。   “宋老弟看清楚了嗎?”八當家道,聲音有點激動。   “看清楚了,五臟電閃雷鳴,是雷火煉臟才有的氣象,下一步便是攢簇五雷,他練的是五雷正法,絕對錯不了。”宋文景語氣肯定,也帶著震驚。   “他娘的,能看到雷火煉臟的氣象,也算開了眼了,我看他那雙招子蹊蹺,還以為是練野雷法瞎的,竟是正兒八經的五雷正法。”八當家道。   雷法在世間諸法之中名頭很大,分正雷法和野雷法,隻有五雷正法才有資格號稱“萬法之祖”。   野雷法雖也是雷法,威力強大,比五雷正法還差了許多。   而且這種雷法先天不全,修煉會被雷霆之力反噬,神魂或者肉體會被雷氣灼傷。   八當家之前看到徐讓的眼睛,見到裡麵的雷光,便以為是練了野雷法的副作用。   江湖中修煉野雷法的人不少,大多眼睛或者耳朵有問題,因為修煉雷法需要觀雷和聽雷。   “我之前也懷疑他練的是野雷法,叫他進來想看個究竟,但他眼睛古怪,我一直看不明白,剛才他動了臟腑雷氣,我才發現他的眼睛大有名堂。”宋文景道。   “什麼名堂?”八當家問道。   “此人剛才眼睛被五臟雷氣引動,那一瞬間,我感受到其中蘊藏著神靈的氣息,是兩位雷神,氣息晦澀,像是在沉睡,應該是他的儺神。”宋文景很肯定地說道。   他是廟祝,修的是神道,對神靈氣息感受更敏銳。   方才他感應到那兩尊雷神的氣息,恍惚中聽到了雷鳴。   那雷音法意堂皇正大,宛如天威。   他便知道那不是野雷神,而是得了雷霆真意的正神。   作為神道修士,他知道儺師一脈供奉著很多古老的神祇,有正神,有兇神,有民間俗神。   能住在徐讓這個儺師的眼睛裡,不是他的儺神是什麼?   “兩尊雷神?他一個儺師竟然有兩位儺神?你逗我呢?”   八當家雖然不清楚儺師的法門,卻知道儺師的規矩。   一個儺師隻有一張臉子,隻供一位儺神。   宋文景心湖之中回蕩著八當家的吼聲,他能感受到對方的震驚和懷疑。   即便是他也覺得不可思議,但他知道自己絕沒有感應錯,“千真萬確。”   “兩尊雷神,莫不是傳說中的雷公電母?”八當家一下就想到了昔年大周神國那兩位最著名的雷部神將。   “不清楚,隻露了一點氣息,我不敢深入窺探,怕犯了神道的忌諱,冒犯神靈威嚴。”宋文景道。   “嘖嘖,這小子真是深藏不露,還好老子機靈,看他言談舉止不像一般閑散儺師,留了個心眼,多試了兩次,果然試出真東西來了。”   八當家恍然大悟,他就知道徐讓手裡有硬功夫,不然不敢開那個口。   同時他也慶幸自己足夠謹慎,沒有貿然出手。   “他是老江湖了,敢說見識你的法,必定對你的根腳有了解,應該知道賭坊背後是九嶷山,雷法克鬼法,又有兩尊儺神庇護,他自然敢說那樣的話。”宋文景道。   “哼,我看他見識金鉤是假,報仇才是真,他對我罵他的事耿耿於懷,我們一交手,他就會借法請神,以雷法傷我鬼使,還好沒和他打,不然老子要吃大虧。”八當家既慶幸,又覺得後怕。   雷為天威,至剛至陽,天生克製陰邪鬼魅。   即便他是化氣修士,也不敢拿自己的鬼使去挑戰雷法的威名。   修鬼法的和修雷法的拚,瘋了?   更何況人家練的不是野雷法,而是天地間威名赫赫的五雷正法。   “那你剛才答應他的事不辦了?”宋文景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   “辦,當然要辦,嘿嘿,不過我不和他打,讓你堂姐和他打。”八當家忽然壞笑起來。   和修雷法的人打架,那是要挨雷劈的,他可不敢爭這個風頭。   “堂姐?你的意思是拉他入夥,到時候一起去百鬼霧林?”宋文景問道。   “不錯,那鬼地方光我和你堂姐可不敢去,必須挑幾個好幫手,他是儺師,練的是五雷正法,有雷神庇護,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有道理,堂姐要做那件事,沒有硬手是不行的,無論如何,他們都得見見麵,談一談,親自試試手更好。”宋文景道。   “我這次是幫你堂姐打下手的,有好處她先拿,吃虧也應該她先吃,這人要見識奪命金鉤,那就讓她來,不打不相識,打完了正好拉他入夥。”   八當家接著道:“也是她的運氣,我剛到這裡就遇到兩個不錯的人選,當然,這兩人都是你叫進來的,我會告訴她,你堂姐會記你這份人情的。”   “哈哈,一家人互相幫忙是應該的,說人情就見外了,不過還是多謝八當家了。”宋文景道。   就在這時,屋子的門開了。   八當家的隨從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很精致的木匣。   他走到八當家身邊,將木匣遞上前,小聲道:“八爺,東西拿來了,四顆珠子,一顆不多,一顆不少,張老板那些珍藏裡麵最好的四顆,每一顆都有五種法術印記。”   八當家接過木匣,沒有打開,隻是隨手掂了掂,淡淡道:“你挑的?”   “是的,他一聽是您要的,二話不說就開了珠庫,任我挑選,我走時要給靈石,他說什麼都不肯收,差點跪下了,我說是八爺要給的,他才收下。”隨從答道。   “嗯。”八當家聽了隨從的話,眼神沒有一點變化,心裡卻在肉疼。   這四顆珠子他準備送人,肯定不能是搶來的,市價六百靈石,他自掏腰包,一塊都沒少給。   “老三說我這趟出門會因為這張臭嘴破財,想不到一到龍昌縣就應驗了,當年春宵一刻樓那對姐妹花也就五百靈石,我還貼了一百,一句話花了六百靈石,這錢花的是真冤枉。”   他心裡直喊冤,轉身從柱子後麵出來,看著徐讓,眼神立刻熱絡起來。   靈石花的冤枉,但能交到這個人,就一點都不冤枉。   五雷正法的名頭,再多的靈石也比不了。   徐讓聽到八當家走近,睜開眼睛看了過去。   八當家一看到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腳步立刻頓住了。   臉上笑意更盛,眼神之中卻多了警惕。   徐讓察覺到了他眼神的變化,眼睛閉合,心裡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自從他一進屋子,宋文景就一直很留意他的眼睛。   他剛才施法引動了雷靈珠,其中有雷童電女的氣息,很可能被宋文景感應到了。   雷童電女本體是雷靈珠,身份卻是雷師的佐神,也有神靈的身份,也受香火祭祀。   宋文景是江神廟的廟祝,是神道中人。   這屋子就是他的道場,突然出現其他神靈的氣息,他不可能沒有察覺。   徐讓能感應到這屋子裡的法力波動,他知道宋文景和八當家一直在用傳音術交流。   八當家之前從沒有在意過他的眼睛,現在卻對他的眼睛如此忌憚,肯定是宋文景說了什麼。   “八當家久等了,我已經恢復好了,隨時可以開始。”徐讓道。   “不急,不急,咱們先把別的事辦了,再說切磋的事。”八當家笑著道。   “哦,還有什麼事?”徐讓有些疑惑,自己和八當家可再沒有別的事了。   “打開看看。”八當家將手中木匣直接遞到了徐讓麵前。   徐讓剛才聽到了八當家和他隨從的對話,知道裡麵裝的東西市價不低於六百靈石。   他沒有接,隻是問道:“八當家這是何意?”   “之前我說把那兩顆珠子送給你,剛才珠子碎了,那話沒有做到,我這人向來是說到做到,便差人去買了四顆珠子,算是兌現了之前的話。”八當家手還伸著,耐心解釋道。   “若是如此,兩顆就夠了,這裡麵隻怕不止兩顆吧。”徐讓繼續問道。   “另外兩顆是我給兄弟的賠禮,之前我說錯了話,你多包涵,收下這兩顆珠子,咱們之間的不愉快就算了了。”八當家笑著道,語氣真誠。   徐讓聽到這話,有些驚詫,這八當家態度怎麼突然大轉變,變得這麼熱情,殷勤中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的意味。   他睜開眼睛,直視著八當家的眼睛,想要看穿他的心思。   八當家看到徐讓的眼睛,心跳加速,嗓子發乾,竟忽然緊張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近距離看到這雙眼睛,其中似有灰氣結成烏雲,有電光閃逝。   他看到其中電光,耳邊便隱約聽到了雷聲,立刻想到了宋文景說的那兩尊雷神。   他瞬間移開了眼睛,不敢和徐讓對視。   雖然他是化氣修士,比徐讓修為高一個境界,雖然他身上的黃父鬼修為堪比存神,比徐讓高出兩個境界。   但是他還記得修行界的一句老話:神靈威嚴,不可直視。   “我這不是怕他,我這是給雷神老爺麵子,整個九嶷山鬼修無數,除了我,誰這麼接近過傳說中的雷公電母?”   八當家心裡這麼想,瞬間覺得舒服多了。   至於徐讓眼睛裡是不是雷公電母,他覺得是,以後別人問起來他也要這麼說。   “多謝了。”徐讓閉上了眼睛,看他剛才眼神還算真誠,便收下了,裝進了如意袋裡。   “哈哈,好,徐兄弟大度,是個爽快人,我本想和兄弟在這臨江樓好好喝一杯,臨時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咱們以後見麵了再喝不遲。”   八當家看著徐讓的下巴說道,他沒有再去看徐讓的眼睛。   有事?   徐讓怔住了,不是說好了切磋的嗎?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光頭不是有事,就是不想和他切磋,想開溜了。   “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事依然作數,三日後你比武,我過來給你捧場,順便給你介紹個朋友,她的金鉤法練得比我好,你和她試試手,一定能如願以償。”八當家解釋道。   徐讓聽到這話心中一動,金鉤賭坊九大當家,通常都是分散各處,各有各的地盤。   現在至少有兩個到龍昌縣來了,所為何事呢?   他立刻想到了百鬼霧林的那隻艷鬼。   過陰官修的是無常勾魂法,能走陽過陰,也能拘魂役鬼。   勾魂的無常見到鬼母派的鬼子,好比貓見到了老鼠,一定不會放過。   “難怪八當家態度大變,突然這麼殷勤,原來是想找我做買賣啊。”   徐讓明白了,剛才自己露了五臟雷氣,還有雷靈珠的氣息。   以宋文景和八當家的見識,一定能猜出他修的是雷法。   所以想要拉他入夥,一起去百鬼霧林捉那艷鬼。   他又瞥向主位上那個白衣女人。   那是個哭婆,也是鬼法修士,能哭喪叫魂,對陰魂鬼物很是克製。   他覺得很大可能也是宋文景叫進來的,為的也是捉艷鬼這件事。   他自覺推測合理,大致不會錯。   三日後和那位當家見麵,不光是切磋,應該還要談生意。   “進來找場子,架沒打成,殺了兩隻怪物,多了兩個約定,得了四顆玄珠,還可能做成一樁買賣,真是世事無常。”   徐讓心中感慨,使了個儺禮道:“好,那就三日後在銅馬寨再見。”   今日之事,總要有個了結,隻要是金鉤賭坊的人出來,那都算數。   他知道八當家不會騙他,那就等到三日後一起算清便好。   八當家見徐讓答應了,很是高興,還了個抱拳禮:“好,三日後再見。”   然後他轉身朝宋文景揮了揮手,沒說什麼,直接帶著隨從走了。   他的步子很快,因為他生怕徐讓後悔,再叫住他。   主位上眾人一直看徐讓和八當家說話,以為說完就會開打,此刻卻見八當家直接走了。   他們看出八當家走得很急,就像是真有急事要處理,心中驚奇,卻沒有多問。   江湖上的事,本就如風雲一般變幻莫測,難以預料的。   宋文景知道內情,卻不會透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這涉及到他堂姐的謀劃。   徐讓走到左邊第三張桌子旁邊,上麵擺著酒菜未動。   這本是宋文景給他準備的位置,他卻沒有機會坐下來,也沒時間在這裡喝酒聊天。   現在他要走了,也沒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他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轉身朝宋文景說道,“宋公子,今日有緣進到你這臨江樓,實在大開眼界,這一杯酒,我敬你。”   “哈哈,徐道長,今日見到你的手段,我才真是大開眼界了,來,這一杯酒,我也敬你。”   宋文景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兩人隔空對敬,同時仰頭將酒飲盡。   徐讓喝完酒,又看向於劍萍。   他來時,這女子對他鄙夷之色盡顯,此刻他望過去,她卻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看來剛才那咒不光殺了兩頭怪物,也滅了她的心氣,還是嫩了點。”   他沒多說什麼,放下杯子,望著主位上眾人,朗聲道:“諸位,貧道今日已盡興,就先告辭了,江湖路遠,有緣再見。”   他抬手使了個儺禮,轉身便走了。   眾人目送他離開,隻覺世事無常,難以揣測。   今日有兩人因他寂寂無名而欺他,辱他。   三日之後,便要以自己和背後勢力的名聲來成就他。   他們腦海中回憶起他來時說過的話,又想起方才他推開迷霧,抬手以法咒咒殺罔象的瞬間,心中頓生一念。   “此人今日寂寂無名,用不了多久,他的名字必將化作一道驚雷,響徹整個武陵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