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讓下山之後,醉茶又吐了一會兒。 然後她強自忍住,從如意袋中拿出一個木匣,取出一片青光瑩瑩的葉子,含在了嘴裡,又將麵紗蒙上了。 再深吸口氣,進了木屋。 采風官行走天下,為天下樓收集情報,生死病死都要遭遇。 這事遲早要麵對,她不能逃避。 雖然害怕死人和血腥,但是想到徐讓連藏著鬼怪的古墓都敢下去,她又鼓起了勇氣。 屋內昏暗濕冷,血肉模糊,屍臭刺鼻。 有麵紗和靈葉的保護,她總歸沒有再吐出來。 “死者是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著青衣,手持一截斷柳,是五柳莊子弟。” “被開膛破肚,內臟被扯出,肝臟消失,頭骨被解開,腦髓被吞噬,是食屍鬼所為。” “不知死因是否和食屍鬼有關?” 她一邊看,一邊記錄,將自己想到的都記下來,後續再去整理。 外麵細雨蒙蒙,木屋十丈外的樹林中忽然飛出兩道人影,是自樹中鉆出來的。 一胖一瘦,都是青衣,腰間都纏著一根纖細的柳枝。 兩人一落地,皆隱在樹後,抽出了腰間的柳條,小心看著不遠處的小木屋。 付青山道:“神柳有感應了,老六就在裡麵,先別妄動,等等薛姑娘。” 付清河冷眼瞧著屋裡,忽然從木板縫隙中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低聲道:“有人!” 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冷意,同時從樹後鉆了出來,朝著木屋沖去。 醉茶正專心研究屍體,詳細地記載自己的猜想和推測。 此刻忽然感到一陣寒意,水田衣忽然亮起了法光,閃爍起來。 外麵有人來了,而且懷著惡意,來者不善。 她立刻起身,沖到門邊去看。 隻見兩道青色身影風一般朝木屋奔來,手中各自拿著一根柳條,眼神不善,殺氣騰騰。 醉茶一看到他們,就知道這是五裡莊的人。 她心中暗道不好,便要解釋,剛剛開口:“兩位,我隻是路過……” 付青山見她蒙麵,和付清河傳音道:“藏頭露尾,鬼鬼祟祟,不管如何,先留下再說。” 說完頓時飛身而起,展現出與他體型不相配的敏捷,朝著醉茶沖來。 人在空中,手一揮,柳條一抖,在空中伸長,朝著她卷來。 醉茶心頭一驚,知道這事沒法說了,立刻運轉法氣,腳底抹油,化作一道殘影朝山下跑去。 付青山一擊落空,眼神驚訝,他沒想到她跑的這麼快。 “你去看看老六,我去追。” 他轉身鉆入林中,往一顆樹上一撲,青光一閃,就消失了。 付清河三兩步沖進木屋,第一眼看到屍體手中那一截斷掉的柳枝,再看到那一地腸子肚子,眼睛頓時紅了。 他目眥盡裂,大吼一聲,轉身沖出木屋,朝著一棵樹上撲去,消失不見。 醉茶知道自己在被人追,她現在沒法解釋,實力不夠,別人也不會聽她解釋。 而且她還不能被抓住,否則會成為人質,讓徐讓難做。 “我絕不能拖累他。” 她心中生出此念,腳下的速度更快。 就在這時,前方一顆大樹上青光一閃,竟從中鉆出一個瘦高個來。 來人正是付清河,他雙目赤紅,殺氣騰騰,大喝道:“邪魔外道,還我六哥命來!” 這一聲飽含怒氣,殺氣,直將醉茶嚇得一哆嗦,腳步都差點亂了。 付清河從樹上躍下,人在空中,一揮手,袖中一片青光如雨點般落下。 “相思柳葉鏢!” 醉茶看都沒看,聽到頭頂一陣破風聲響起,便知這是五柳莊的看家手段。 打神柳的柳葉煉成的飛鏢,專傷神魂,一旦打中,魂傷幾年都好不了。 她頓時驚的尖叫一聲,法氣湧入水田衣,法光護身,施展出神行步,瞬間化作殘影消失。 一片青光落下,化成一片片青色柳葉紮入地麵,發出一陣噗噗聲。 付清河盛怒之下出手,竟然全部落空,他心中憤恨之餘,也不禁暗嘆這女子的速度。 他一揮手,地上柳葉全都飛回他手中,又鉆入樹中,施展木遁之術追了上去。 卻說醉茶躲過這一招,心裡有些得意,神行步果然是天下第一的逃命絕招。 就在這時,一旁樹根處忽然鉆出一個胖子,他半截身子在樹裡,手揮動柳條,柳條青光閃爍,一擊橫掃抽在她腿上。 醉茶隻覺雙腿一麻,忽然沒了知覺,兩條腿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樣。 她尖叫一聲,失去平衡,跟著慣性沖了出去。 頓時跌下山坡,天旋地轉,在林中翻滾了四五丈,撞在一顆大樹上。 她有法衣護身,沒有受傷,但是一路翻滾讓她五臟翻騰,頭暈目眩。 就在她暈乎乎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來時,前方樹乾中忽然鉆出一個瘦高個,雙目赤紅,目光冰冷。 付青山此刻也從另一樹中鉆出,大喊道:“老九住手,留她活口。” 付清河像是聽不到他的話,身在空中,出手便是殺招。 他手中柳枝抖動,如蛇一般在空中蜿蜒,青光閃動間,直取醉茶的一雙眼睛。 生死危機之下,醉茶神智頓時清醒,她下意識抬頭,隻見一根清脆的柳條刺下。 此刻渾身冰冷,雙腿麻木,體內法氣已不聽使喚,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毒蛇一般的柳枝刺來。 黑色瞳孔之中,一點冰冷的青光漸漸放大,像是毒蛇的毒牙噬來。 “我要死了嗎?” 就在醉茶心中生出此念時,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劍吟。 破風聲響起,一道紅光自山下林中飛來,從她鬢邊擦過,刺骨的寒意讓她冷的一哆嗦。 那劍光刺出,迎上了刺來的柳條,叮的一聲,劍尖對柳梢。 剎那的停頓過後,劍光勢如破竹,將柳枝一分為二。 劍氣肆意,眨眼之間將那堅韌的柳條攪成碎片。 付清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本命柳樹被攪碎,遭到反噬,神魂劇痛,仿佛被撕裂,忍不住慘叫一聲,口吐鮮血。 醉茶看到這快如閃電的一劍,眼中忽然顯出了喜色。 “好快的劍!好利的劍!” 付青山看到這一劍之鋒利,頓時嚇得渾身肉都抖了三抖,大喊道:“小心,她有幫手。” 接著手一揮,柳條伸長,卷住付清河的腰,再往回猛地一拽。 付清河被拽走的瞬間,又瞥見一道赤紅的劍光追來。 劍光森寒,耀眼,冰冷,在他眼前一閃即逝。 他隻覺眼睛一冷,接著便是劇痛,視線被一片血色模糊。 “啊,眼睛,我的眼睛啊!” 他發出痛苦的慘叫,伸手去捂自己的眼睛。 兩隻手剛抬起來,卻又忽然飛了出去。 鮮血從兩肩噴出,在林中飛灑如血雨,染紅了地上的青草。 “啊!”付清河失血過多,意識模糊,慘叫一聲便昏死過去。 劍光斬斷了付清河的雙臂,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在空中飛旋,往他背後一鉆。 嗖的一聲,劍光一閃,他腰上卷著的那一條靈柳瞬間斷開。 人從空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付青山不敢去接自己的兄弟,那劍光正朝他飛射而來。 劍鋒未至,劍氣已攝人眉睫。 他眉心一涼,頭皮發麻,張口吐出一點青光。 那青光是一麵小盾牌,剛飛出他嘴裡,懸在他胸前,還沒有注入法氣催動。 他整個人便僵住了,不敢再有絲毫動作。 一柄劍正抵著他的眉心,劍尖刺破他的皮膚,血珠滴落,流過他的眼窩,順著他的臉頰淌下。 他隻覺渾身被一股寒氣和殺意裹住,體內法氣都似已凝結了,背上卻沁出了冷汗。 “我要死了嗎?” 他心中剛生出此念,耳邊劍吟乍響,那劍光已倒飛回去。 “那人沒有殺我?” 付青山心中愕然,順著劍光消失的方向看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道士站在遠處樹下,懷裡抱著剛才那個蒙麵少女,背負一柄寶劍。 那劍格上嵌著一塊朱紅寶玉,正是剛才刺在他眉心的那一柄。 隻聽那道士冷聲道:“我們隻是路過的,現在你大概信了,山腳下還有一具屍體,叫付清書和孟紫衣過來,否則今天這事沒法善了了。” 在附近的一座小山上,一道人影藏於枝葉茂盛的樹冠中,目睹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有趣。” 那人盯著徐讓,眼睛微微瞇起,吐出兩個字後,忽然消失在密集的枝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