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聲先至。 徐讓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立刻想到了昨夜那神秘善變的女人。 “她怎麼也來了?” 他立刻起身,抬頭看向遠處風雨中,便有一團火光飛射而來。 那是飛火毯,上麵站著三個人,巫蓮,付清書,孟紫衣。 徐讓昨晚都見過的人,今日再見,卻是在這種情況下,不禁感嘆江湖變化無常。 醉茶剛聽到聲音,就看到有人飛來了,慌忙低頭穿鞋。 飛火毯落下,落在小木屋前,懸停空中,離地一尺。 巫蓮一招手,火毯肉眼可見的收縮成一個小火球,飛入她腰間那個小紅葫蘆中。 三人從空中飛落,身形輕盈如風中落葉。 落地的位置卻不同,付清書和孟紫衣是直接落在了小屋門前。 巫蓮則是一身黑裙飄動,如一朵黑蓮般輕飄飄地落在了徐讓身前。 徐讓想不到她會出現,心中疑惑,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 醉茶看著巫蓮靠近,心中忽然生出一陣寒意,不自覺打了個寒噤。 巫蓮眼神在徐讓和醉茶之間來回轉了三圈,忽然冷哼一聲。 “哼,師弟,我昨晚幫你治眼睛是為了你能好好修行做事,斬妖除魔時能方便些,想不到你這麼不老實,一天天凈顧著看小姑娘的腳了。” 她這麼一說,徐讓還沒說話,醉茶臉色頓時變得通紅。 她慌忙抬頭,結結巴巴地解釋道:“不,不是的,我的腿被打神柳上了,動不了,徐大哥是怕我殘廢,幫我看看傷勢,他不是,不是故意要看我腳的。” 巫蓮聽到這話,蹲下身子,伸手在醉茶腿上摸了摸,驚奇地說道:“喲,還真是打神柳留下的傷,這雙腿都快僵成木頭了。” 接著她換了一副笑臉,柔聲道:“看來是我誤會他了,不過他是個儺師,隻會殺妖砍怪,哪裡會治傷,看了也是白看,我是巫祝,略懂些醫術,一會兒我幫你治治就好了。” 說著她站起身來,看著徐讓的臉,眼神意味深長,低聲問道:“師弟,你來龍昌縣兩天不到,又是和人切磋,又是看小姑娘玉足,怎麼樣,這邊是不是比巫山縣刺激多了?” 徐讓看著她清冷嫵媚的臉,想到了昨晚初見她的情形,又想到她方才說的話,忽然笑了笑。 “其他倒沒什麼,昨天和師姐剛見麵那會兒倒是挺刺激的。” 巫蓮聽到徐讓的回答,瞇著眼笑了,帶著挑逗的語氣問道:“我喜歡那種刺激,你喜不喜歡?” 一雙黑珍珠般的眼睛灼灼地盯著徐讓,在等待他的答案。 徐讓避而不答,隻問道:“你怎麼和他們一起來了?” 巫蓮沒有得到答案,臉上頓顯失望之色,眼神又恢復了冷淡,低聲道:“他們想冤枉你,我不得趕來幫你撐撐場子嘛,咱們可都是巫山出來的人。” 說完她轉身走向付清書和孟紫衣。 這一會兒功夫,孟紫衣和付清書就在小屋門前站著,一直在看著他們。 孟紫衣的眼睛大多時候都落在徐讓的赤霞劍上,眼神帶著審視。 付清書隻最開始打量了徐讓和醉茶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巫蓮身上,聽到她話裡話外一直在說徐讓儺師的身份,眼神若有所思。 徐讓看著巫蓮走到付清書和孟紫衣身邊,對他們兩人說了什麼,接著三人一起進了木屋,還將門給關上了。 屋內亮起一陣青光,有無數柳條從墻壁縫隙中伸出,枝葉青光朦朦,如一張青色的網,將整個木屋包裹起來。 徐讓一屁股坐在樹下,背靠大樹,就坐在醉茶身邊。 兩人都盯著小木屋看,卻看不清裡麵的情況。 他們的神念和視線一落在那些柳條之上,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了。 “他們在做什麼?是不是在施法從屍體上找線索?”醉茶好奇地問道。 徐讓點頭。 “什麼法術這麼神秘,還要用打神柳先將屋子圍起來。”醉茶道。 徐讓收回目光,仰頭看著天上絲絲縷縷的雨霧,淡淡吐出四個字:“招魂問陰。” 這是巫蓮剛才對付清書和孟紫衣說的話,他聽到了。 醉茶聽到這話打了個冷戰,立刻收回目光,身子往徐讓邊上挪了挪,表情很是恐懼。 這種法術就是招喚死者魂靈,詢問其生前之事。 作用並不復雜,威力也不強大,但是很容易出岔子。 有的人修為不夠,很可能從陰世招來一些很可怕,很恐怖的東西。 自古以來,與陰世相關的法術都是修行界公認的禁忌,輕易不能施展。 “別怕,我師姐是巫祝,有巫靈在身,不會招錯的。”徐讓安慰道。 醉茶將頭埋在他肩上,一聲不吭,也不敢再看了。 徐讓沒再說什麼,眼神瞥向北方。 三人從北方而來,那個方向應該有妖狐的蹤跡。 這三個人聚在一起,肯定不是為了他,昨夜在那小鎮一起出現,就是為了那妖狐的事。 但是他不知道巫蓮為什麼不讓他自己去解釋,而是要用招魂問陰之術。 這樣去詢問死者兇手是誰,當然是最直接了當的方法,但代價是折壽。 “她是為了我這麼做的,還是因為別的?如果是為我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她想要什麼呢?” 徐讓不清楚,他隻能等待會兒有機會好好問問。 約莫一炷香後,小木屋中青光散去。 一陣陰風從四壁縫隙中湧出,朝著四方散開。 細雨飛散,山林嘩啦作響。 風中隱隱有哭嚎之聲,令人毛骨悚然。 醉茶嚇得一哆嗦,徐讓也感受到一種陰寒至極的冷意。 門開了,付清書和孟紫衣走了出來。 兩人麵色不太好,朝徐讓看了一眼,匆匆下山去了。 “師弟,進來扶我一下。”屋中傳出巫蓮虛弱的聲音。 徐讓挑了挑眉,起身朝木屋走去。 他走到門邊,還沒進屋,便感覺這屋中有一股陰森冷意鬱結。 進到屋子,四周頓時一暗,仿佛走進了一個寒冷黑暗的冰窖。 即便他身懷儺血,寒暑不懼,也不禁打了個寒噤。 地上的屍體不見了,血跡也不見了,隻剩下一片漆黑如墨的陰氣。 那陰氣和他平日所見的不同,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冷寂。 整個屋子的陰冷陰沉都是這片陰氣散發出來的。 “這是幽冥之氣?”徐讓看到那陰氣,又打了個寒噤,悚然問道。 “我招魂之後,屍體成了陰陽連同的媒介,沾染了一縷陰世的氣息,付清書將屍體帶走了,地上還是殘留了一些陰氣。” 巫蓮虛弱地靠在墻上,有氣無力地解釋著。 她額頭帶著汗珠,臉色蒼白地近乎透明,更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亮,就像兩顆黑珍珠,此刻珍珠卻蒙上了一層迷離和疲憊。 她的氣質變了很多,少了那種蛇一般的冷意,多了幾分柔弱可憐。 招魂問陰之法,巫祝用起來一樣吃力,而且一樣會折壽。 徐讓沒有問招魂之後問到了什麼,隻是趕忙上去扶她。 他一伸手,巫蓮整個人都軟了,倒在他懷裡。 美人入懷,柔弱無骨,沒有半分綺麗,隻有攝人心魄的寒冷。 徐讓感覺抱的不是個活人,更像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招魂問鬼,以自身為容器來容納魂靈,必受幽冥鬼氣侵襲,所以才會折壽。 “事情結束了?” 徐讓渾身金光透體而出,將巫蓮包裹,去緩解她身上的寒意。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巫蓮倚在他懷裡,虛弱地說道:“結束了,我們可以走了。” 招魂問陰能讓死人開口,他們已知道他不是兇手,自然可以走。 徐讓問道:“去哪裡?” “北邊三十裡有個村子,我在那裡有事兒要辦,你帶我去。” 徐讓聽到去北邊,已大概猜出什麼事了。 兜兜轉轉,他還是要摻合進那妖狐的事。 不過人家剛折壽施法,為他證明清白。 不管是不是單純為了他,人情已經欠下,走一遭又有何妨? 巫蓮從袖中摸出一個小黑玉瓶遞給徐讓。 “你用這瓶子將那些陰氣收起來,以後修煉食鬼咒用得到。” 徐讓可沒在她麵前施展過食鬼咒,不知她為何突然提到食鬼咒。 他看著巫蓮的眼睛,越發看不透這個女人了。 醉茶是那種一眼可以看清的女人,心思都在臉上。 巫蓮卻如鏡中花,水中月,心思深沉,叫人猜不透她的心事。 徐讓沉默了一會兒,接過瓶子,收了地上的陰氣。 然後抱著她出了小屋,扯下她腰間的小紅葫蘆,將飛火毯展開。 他將巫蓮放了上去,又將醉茶抱來放了上去,駕著飛火毯騰空。 就在這時,山腳下有大動靜,他低頭望了一眼。 隻見紫衣女子屍體前,站著兩個青衣男子和一個紫衣女子。 孟紫衣跪在地上,發出淒厲的嘶吼。 一道紫色劍光從她身上飛出,在樹林中飛逝,一棵棵大樹隨之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