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讓出了孫府,走到一個僻靜小巷裡。 他在腰間如意袋一摸,摸出一根犬齒項鏈。 法氣注入其中,玉白的犬齒放光,白光落下,化作一隻雪白神俊的大犬。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白犬的頭,將一根沾染妖氣的白刺遞到白犬嘴邊。 白犬嗚咽一聲,鼻子在白刺上嗅了嗅,又伸出紅舌在刺上舔了舔。 接著低吼一聲,在地上嗅著,飛速出了小巷,鉆入街上熙攘的人群鬧市之中。 人過留痕,雁過留聲,妖過便會留下妖氣。 白犬是從盤瓠儺神那裡借法召喚的靈犬,嗅覺非常敏銳。 即便如今集市擁擠,人氣駁雜,在它的鼻子麵前,那妖氣還是如夜色中的火痕一樣清晰。 盞茶功夫之後,徐讓手中犬齒項鏈顫動,白犬已經找到那妖精的去向了。 徐讓將犬齒項鏈纏在手腕上,身子一縱,就上了一旁的屋頂。 他施展禦風之術,在小鎮起伏如浪的屋脊上縱躍飛跳,很快便出了鎮子。 在鎮外樹林中落地,用禦馬畫喚出靈馬,他騎上便朝著西方追去。 那裡是白犬追去的方向,也是刺蝟精最近一次離去的方向。 半個時辰之後,徐讓已奔出五十餘裡,來到了一個名叫劉家鎮的小鎮。 這個鎮子規模和人口比馬頭鎮小很多。 他騎馬走過長街,兩旁屋舍門戶緊閉,長街空曠,寂無行人。 寂靜,冷清,和五十裡外馬頭鎮的熱鬧形成鮮明對比。 徐讓騎馬走到一條狹窄的小巷巷口,白犬正蹲在墻角下,慢悠悠搖著尾巴。 一看到徐讓,它就歡快的吠了兩聲。 “那妖精早上在這裡待過?” 徐讓和白犬心意相通,立刻明白了白犬的意思。 他翻身下馬,來到巷口,首先就看到白犬旁邊的墻上有四條細長的痕跡,仿佛石墻被什麼東西抓過一樣。 接著他鼻尖微動,嗅到了濃濃的腥臊之氣。 “那妖精的確在這裡呆了一會兒。” 徐讓思索著,起身站在了妖物站立之處,手扶著墻,正好放在墻壁上被抓過的位置。 他想象著自己就是那妖精,正站在此處向外窺視。 視線掃過巷子對麵,很快落到斜對麵一家民宅的大門上。 門上貼著大大的喜字,兩盞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門前地麵上還有炮仗爆炸留下的殘渣。 那是辦過喜事的痕跡。 徐讓知道婚嫁的習俗有晨迎昏行的規矩。 通常是早上新郎到新娘家裡接人,下午或者傍晚到新郎家裡舉行婚禮。 “空氣中的火藥味還未散盡,就是今早的事,當時那妖物就在這裡看著迎親隊伍走的。” 徐讓瞬間有了判斷,那妖物應該是盯上新娘子了。 刺蝟精能淫亂孫府後宅,盯上新娘子那是再正常不過了。 他又轉頭看向墻上的抓痕,“看來那妖物當時就想動手,隻不過人太多忍住了。” 他想到這一點,立刻命令白犬追了上去。 他自己沒有去追,反而一掐儺手訣,念道:“大儺敕令:隱。” 咒聲一落,他的身影頓時被一片法光籠罩,變成透明的了。 他施了隱字咒,穿過街道,縱身一躍,翻過高墻,進到那家貼著喜字的民宅之中。 沒過多久,他又飛了出來。 方才他進入那家之中,是想看看那家裡有沒有祭祀五通或者鬼神的祭壇。 直到現在,他還不能排除那刺蝟精是五通神的可能。 所有它到過的地方,都可能是有人祭祀召喚的。 不過這家人沒有妖煞之氣,以前那刺蝟精沒有來過,也沒有祭祀五通的祭壇。 由此可見,那刺蝟精是臨時起意盯上那新娘子的。 徐讓想通了這一點,利落地騎上馬匹,追著白犬而去。 —————————— 下午,日近黃昏。 古家寨張燈結彩,紅燈高掛,一片喜氣熱鬧的景象。 送親隊伍剛入寨門,樂聲人聲交織,瞬間將寨中熱鬧的氛圍推到頂峰。 新人到,吉時到,拜堂的時候也到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禮成,送入洞房。” 寨外一座小山上,正有人影站在樹下,全程注視著寨中拜堂的畫麵。 那雙眼睛漆黑,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邪氣。 雖與山寨相距甚遠,卻仿佛能看到寨中景象。 在聽到送入洞房四個字的時候,那雙眼睛頓時紅了。 興奮,邪淫,暴虐,各種紛亂的情緒在漆黑眼眸中閃過。 最後那人影發出一聲冷笑,慢慢沉入了地下,就像是石像沉入了水中一樣。 過了一會兒,一道白光從山林中躍出,化為白犬落在人影消失的地方。 它在樹下來回踱步,低頭在地上嗅了嗅,朝天上發出一聲犬吠。 很快,一個衣著寒酸,背負長劍的道士自天上飛來,落在樹下。 徐讓看著對麵山寨中的熱鬧景象,心中生出焦急。 他雖然隔得遠,還是能看清山寨中的場景。 賓客此刻都在吃席,說明新人已經拜過堂。 拜過堂之後,新郎要出來陪客,給客人們敬酒。 新娘子則蒙著蓋頭,獨自呆在房中,身邊最多有個小丫鬟守著。 徐讓可以肯定,妖魔去寨中找新娘子去了。 憑它的修為,路上一直可以動手。 之所以等到現在,就是為了在洞房之中蹂躪那新娘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徐讓眼中寒光一閃,喚回白犬,將犬齒項鏈收好。 接著縱身躍起,手在頭頂樹梢上一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然後重新落下。 掌心攤開,他手裡多了三片青色的樹葉。 將樹葉放在掌心揉搓出汁水,用手指蘸了,在眉心一點,留下一點青綠。 又閉著眼睛,在兩邊眼皮上都抹了,接著將揉爛的樹葉塞進雙耳,鼻孔,嘴裡也含了一點點。 待會兒他要施展隱身咒,這是先借林木之氣封竅,防止氣息外泄。 然後他蹲下身子,右手手掌下按,距離地麵一寸處懸停。 心中念動法咒,“藏吾身,化吾身,吾身即是大儺身,身入五行無蹤跡。” 徐讓念的是隱字咒,能借儺血秘力,引五行之氣覆蓋全身,達到隱形遁跡的效果。 那刺蝟精是野物幻化,修為比他高,感知必定敏銳。 他要和那妖精鬥法,最好趁著它分心的時候,先打它個措手不及。 所以他必須要在隱身咒上費點功夫。 咒聲響起,絲絲土氣升騰,纏在手掌上,順著手臂往上爬,覆蓋住他的皮膚,道袍。 很快,除了他的眼睛,他全身上下都被一層土黃色的土氣裹住了,衣服鞋子發簪都一樣,像是披了一層黃色的薄紗。 這土氣外麵看著嚴實,密不透風,徐讓在裡麵卻不覺得氣悶,行走也沒有桎梏。 “木氣封竅,土氣罩身,施展隱身法咒,不信騙不過你的耳目。” 徐讓心中想著,嘴唇微張,吐出一道法咒:“大儺敕令:隱。” 咒聲出,他身上有黃光一閃,光芒肉眼可見的變淡。 他腳尖一點,身子飛起,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