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馬寨上,虎神廟前。 “要買的東西都寫在上麵,你先去買,回來了咱們再算賬。” 杜興武拿出一張單子,上麵寫著各種各樣的東西,有月餅,糖糕,藥油,豬肉等等。 除了寨民所需的雜物,還寫著他祭神所需要的香火貢品。 這是銅馬寨所需貨物的清單,斤兩個數都標注得很清楚。 徐讓大致掃了一眼,都是過節常用的那些東西,石筍集是大集市,都能買得到。 “好,我知道了。” 杜興武又遞來一個黑色如意袋。 “桃花洞天的事漏了,石筍集的修行人一定非常多,好東西也不會少,裡麵有五瓶活馬油,還有三百枚靈石,你拿著以防萬一,遇到好東西說不定就差這一點。” 醉茶站在一旁,眼睛都瞪大了,心中暗道:“一出手就是五百靈石,難怪江湖中人都說杜爺豪爽大方。” 活馬油由活馬草製成,是銅馬寨的特產和招牌,每瓶市價五十靈石起步。 換言之,這袋子裡相當於裝了至少五百五十枚靈石。 徐讓遲疑了,這些靈石已比得上八當家送得那四顆極品玄珠。 即便師兄是化氣修士,這也是很大一筆錢。 他即將進入化氣境界,要調製血藥,煉製法寶,學習符籙,每一樣都是花錢如流水的活兒。 正因為如此,他拿了這錢暫時是沒法還的。 而且按照師兄的脾氣,也沒準備要他還。 “嘖,怎麼跟我還婆婆媽媽的?” 杜興武虎目一瞪,將袋子塞到徐讓手裡,然後轉身朝虎神廟走去。 “還是那句話,遇到危險莫沖動,有事儺牌聯係。” 徐讓拿著袋子,看著師兄魁梧的背影,心中波瀾起伏,臉上卻露出笑意,“知道了。” 師兄對他情義深重,他隻回了三個字。 男人之間的情誼,不需要太多客套和言語。 小山頂上,一道火焰騰空而起,朝著南方飛去。 神農溪北起神農山,南入長江,東西各有兩條支流。 東邊兩條支流一南一北,相隔甚遠,銅馬寨在北邊支流上,石筍集在那邊支流上。 徐讓駕著飛火毯在高空飛行,速度不算快。 此次大集會持續三日,他們並不趕時間,飛慢點可以看看下麵的風景。 群山如臥龍,大地一片蒼茫。 中秋時節,山中草木已換了顏色,染上了淡黃。 從上往下看,大地就像是一張巨大的毯子,山是褶皺,水是銀絲,山中秋葉和一片片農田是點綴的花紋。 醉茶本來心情不佳,現在俯瞰群山萬壑,濕冷的風撲麵而來,讓她紛亂的思緒一掃而空,有種說不出的暢快感。 她一手拉著徐讓的衣袖,一手去指著一朵漂浮的雲彩,興奮地笑著,叫著。 “哈哈哈,快點,飛過去,我要抓。” 徐讓被她的情緒感染,也笑了起來,操縱飛火毯順著她指的方向飛了過去。 出巫山縣之後,他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就是醉茶。 即便分別在即,他也希望她開心一點。 飛了一陣,徐讓將飛火毯的高度降低了很多,速度也加快了。 天上日光暗淡,雲氣翻湧,無形的水氣在空中聚集,看樣子要下雨了。 徐讓體內五臟雷氣興奮地跳動著,似是感應到天地之間有種駭人的力量在醞釀。 今日龍昌縣會有一場雷雨。 雷霆一響,便是那刺蝟精的死期。 其實他一直記著這件事。 欻火真形符雖是劫火神符,卻可以解的,也可以擋。 天地間奇門妙法無數,修行人為了應對劫數,創造出了一些避劫,擋劫,騙劫的手段。 此等欺瞞天機的手段條件極為苛刻,也有成功的例子。 不過那刺蝟精身上的欻火真形符沒人動過,他雖然感應不到,雷師卻是有感應的。 “待會兒雷霆一響,就知道它的生死了,若有意外,我身上還有它的刺,大不了回巫山神女峰去求神女娘娘,今兒個無論如何它都得死。” ———————— 流刑洲,無邊黃沙之中,一座陰森古墓之內,白郎正在度過生命的最後時刻。 它被困在一個拳頭大小,五顏六色的氣泡之中,眼睛被渲染成斑斕色彩,沒有掙紮,沒有叫喊,仿佛陷入了某種奇異夢境。 青衣人用手托著氣泡,視線仿佛透過眼前蒙著的絲帶,看到了其中小小的刺蝟。 他的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化氣妖魔在他手中仿佛螞蟻一般可笑。 在他身邊站著一個紅袍老人,身形乾枯消瘦,皮膚和須發皆為暗紅色,一雙眼珠更是紅彤彤地,仿佛燒紅的火炭一般。 老人饒有興趣地看著那球中刺蝟,聲音沙啞地問道:“這小東西你在哪裡找到的?” “神農山下的百鬼霧林。”青衣人說得很詳細。 老人想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青衣人說的地方在哪裡。 過了一會兒,他才繼續問道:“神農山靠近巫山縣,你就不怕被這一代巫山神女發現,將你變成一隻癩蛤蟆?” 青衣人轉頭看向紅袍老人,蒙眼的絲帶上金光閃耀,那一隻隻眼睛形狀的靈紋仿佛活了一般眨動著。 他忽然冷笑道:“就算她將我變成癩蛤蟆,那也是我們巫門內部的事,用不著你們厭火教來操心。” 紅袍老人看到他絲帶上的異像,眼睛瞇起,閃過一絲謹慎。 接著他嗬嗬一笑,說道:“算了,算了,此事細節始末我一個字都不問了,你引燃欻火,我們趕緊拿了地圖走人。” 青衣人聽他這麼說,絲帶上的金光也消失了。 他看向墓室中間的巨大火塘,遍布黑色沙礫,側躺一具蜷曲的屍體在火塘中心處。 渾身焦黑乾癟,不知死了多少年月,散發著濃烈的硫磺味。 背上卻有一行紅色的字,似篆非篆,似符非符。 青衣人隨手一拋,氣泡落入火塘之中,啪地一聲,氣泡還未落地就破碎了,其中拳頭大的刺蝟迅速變大,很快大如磨盤。 磨盤大的刺蝟墜入火塘之中,眼神瞬間恢復了清明,它如夢初醒,待看清周遭環境,立刻湧生出強烈的恐懼。 它四爪在黑沙之中飛快爬動,想垂死掙紮,爬出火塘。 卻有黑沙幻化成一隻黑手從火塘之下伸出,將刺蝟抓住,接著第二隻,第三隻…… 黑沙仿佛火焰一樣騰起,幻化成千百隻手,將刺蝟完全包裹,將之拖入火塘之中 轟隆隆。 火塘之下似有雷鳴乍響,赤紅的火焰在火塘之中噴湧,白色電芒在黑色沙礫中閃逝,墓室都震動起來。 很快,火塘之中的黑沙全都被火氣融化,變成了一池沸騰翻滾的紅色巖漿,那一具古屍則緩緩沉了下去。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青衣人看著一池巖漿,對紅袍人說道。 紅袍老人走到火塘邊沿,雙膝跪地,雙手高舉,接著口中詠唱出古老奇異的調子。 虛空中火氣生滅,火塘中巖漿翻滾,接著一股巖漿如龍一般飛出,在空中盤旋一圈,朝著老人口中飛去。 老人大張著嘴巴,作吸食狀,池中巖漿火氣就這麼被他不斷吞進肚子裡。 隨著他吞噬火氣越多,皮膚毛發越來越紅,身上的肌肉也越來越豐滿,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皮膚越來越光滑,樣子也越來越年輕。 直到最後池中巖漿火氣被他吞噬殆盡,他的樣子已變得隻有二十多歲的樣子,年輕俊美,雙目赤紅,帶著一種妖異。 “厭火之民能食萬火,今日我算是開了眼了。“青衣人見到池中巖漿完全消失,也不禁贊了一句。 紅袍人卻不接他的話,隻是看著火塘底部。 底部有一塊斑駁的石板,有細線勾成了一幅玄妙晦澀的地圖。 紅袍人的眼神露出一絲狂喜。 “還有一幅圖在桃花洞天之中,那幅圖沒有特殊的火焰禁製,但守圖的火屍厲害,到時候就看你們厭火教的手段了。”青衣人道。 “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紅袍人道。 “你最好小心一點,這次進去的人可都不是一般角色,別搞砸了。”青衣人道。 於此同時,遠在千萬裡之外的徐讓忽然心跳加速。 他感應到了自己布下的那一道欻火真形符被引燃了,白郎死了,灰飛煙滅。 此刻烏雲遮天,雷聲未動,欻火真形符卻被引燃了,實在是蹊蹺。 白郎剛死,他就感應到如意袋中有一件東西產生了異動。 他一摸如意袋,手中多了一件紅袍。 這是宋齊月前日切磋後交給他的火鼠袍,算是提前支付百鬼霧林之行的酬勞。 袍子入手柔軟,灼熱滾燙的法氣在流轉。 其法氣異動的源頭,就是其上那一幅血跡勾勒而成的地圖。 “妖魔一死,這袍子就生了變化,這是巧合,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