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他們認得這邪門玩意兒,快,快把他們拿下,他們一定知道秦大哥的下落。” “老四,你少出餿主意,人家未必認得,可能就是嚇到了。” “小弟,你別太武斷了,大姐說得對,人家或許隻是嚇到了,畢竟這東西邪門。” “哼,我哪裡武斷了,你們看他們的眼神,可不是光被嚇到那麼簡單,這儺師的表情一看就見過這玩意兒。” “儺師以獵殺妖鬼為生,見多識廣,就算認得也不稀奇,沒有確鑿的證據,你讓二哥隨便跟人動手?難道你吹笛子把腦子吹壞了?” “三姐你這話也太損了,我是你親弟弟,你竟然這麼說我,莫不是因為這儺師長得俊,你喜歡上人家了,難怪你處處幫他說話。” “你放屁,我就是看不慣你這莽莽撞撞,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脾氣。” “別解釋了,你就是對他一見鐘情了。” “你放屁,你再敢說一句,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一連串聲音在許彥腦海中響起,吵成一團,讓他頭昏腦漲的,渾身氣息也開始紊亂。 他感覺身體裡有幾個意識在相互碰撞,要爭奪身體的控製權。 那些話本在他心裡響起,越往後越有種要脫口而出的感覺。 膝邊鵝籠的鵝嘎嘎叫了一聲,驚恐地看著許彥。 地上的火堆忽明忽暗,煌火明亮的火光在一股無形的威勢下閃爍不定。 碟子裡的上有五官的棗子也瞬間安靜了下來,蠕動的眼皮也不動了。 醉茶看著渾身衣袍鼓脹的許彥,想到她之前在卷宗看到了一些事,心中害怕,手攥著徐讓的袖子,身子已挪到了他身後。 徐讓也驚住了,許彥的變化太突然了,事先沒有一點征兆。 原本沒有一點法氣在身,看不出半點修為,現在修為卻是蹭蹭蹭往上漲。 從尋常人直接變成了煉形修士,接著變成了化氣,一眨眼又變成了存神修士。 他整個人原本平靜如水,現在卻像是沸騰起來了。 徐讓眼睛盯著許彥,對方眼神時而模糊,時而清醒,狀態很不對勁,頗有點走火入魔的跡象。 “這人現在可不像喜怒無常,倒像是要發瘋了。” 徐讓離得太近,承受著許彥身上的氣勢,卻沒法離開,也不能離開。 此刻對方氣機紊亂,看著還有點神誌不清。 他要是一動,說不定對方會下意識的攻擊。 於是他暗施鎮字咒,渾身金光湧現,仿佛海中小山一般,頂住了前方的壓力,護住了身後的醉茶。 同時握緊了劍柄,體內血液流速加快,已做好戰鬥的準備。 火焰搖曳,火光閃爍。 許彥的氣息修為急速攀升,氣勢化為強風在破廟中肆虐,破爛的門窗被吹得哢哢作響。 “嘎嘎嘎。”鵝籠之中的大白鵝撲騰著翅膀,對著許彥大叫了幾聲。 轟隆隆。 廟外忽有驚雷炸響,電光閃逝。 許彥變化不定的臉色被電光映得發白,蒼白得幾乎透明,無有一點血色。 接著他眼神恢復了清明,開始大口喘著氣,身上狂暴的法氣也平息了。 風停了,火焰明亮,金光彌漫,仿佛陽光一般驅散了廟中壓抑恐怖的氣氛。 徐讓鬆開了劍柄。 醉茶也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喘息的許彥,眼神仍有餘悸。 許彥喘息了一會兒,像是緩過氣來了,又變成了一個尋常書生。 他站起身子,聲音嘶啞,手無力地抬起做了個拱手禮。 “方才小生舊疾復發,讓兩位受驚了,實在對不住。” 舊疾復發? 徐讓心中疑惑,存神修士陰神締結,神魂強大,竟還有這種不能自控的舊疾,實在難以置信。 不過這是人家的私隱,他也沒有細問。 “無妨,舊疾復發非你本意,我們也沒受什麼傷害,道友不必自責。” “多謝兩位包涵,小生慚愧。”許彥臉上露出苦笑。 他一個存神修士這麼客氣,倒讓徐讓和醉茶有些不習慣。 徐讓道:“江湖兒女,不拘小節,許道友不必客氣。” 許彥微微頷首,看向碟中那一顆長著人臉的棗子,沉默了一會兒,問道:“看道長方才神情,似是認識此物。” 徐讓心道果然來了。 他看到這枚棗子,就知道對方和他相遇絕非偶然,很大可能是為了這邪門玩意兒才來的,不然不會特意將此物露出來。 “認得,道友這東西從哪裡來的?” 許彥知道碟子裡的東西邪門,自己貿然打聽此物,人家肯定得先知道他這東西的來歷。 他嘆了口氣,“唉,此物與小生一位好友有關,還請兩位答應保守秘密,莫要將此事泄露出去。” 徐讓和醉茶知道和肉仙蟲有關的事都不簡單,沒有遲疑,乾脆地答應了他的要求。 然後許彥便開始解釋肉仙蟲的來歷。 他有位朋友住在洞庭湖邊,一個月前,那朋友書信邀請他到家裡做客喝酒。 他應邀而來,卻發現好友不在家,並且家裡有打鬥的痕跡和血跡。 他尋著痕跡找到了湖邊,發現了一具陌生人的屍體,肉仙蟲就是他在那屍體上得到的。 “我尋找多日,一直未能尋到好友蹤跡,也查不出此物來歷,此次是打算去封家儺村,看封家的儺師認不認得此物,不曾想今日遇到了徐道長,方才此物有所感應,我尋著感應到了廟外,接下來的事,兩位都知道了。” 徐讓點頭,許彥找到他果然是因為肉仙蟲。 剛才對方將這碟棗子拿出來,是為了試探他的反應,也為了試他身上到底有沒有肉仙蟲。 “難怪道友剛才如此激動,你是看出我們認得此物,想到了自己的朋友吧。” “算是吧。”許彥回答得很含糊,他剛才的反應其實和他修行法門有很大關係。 徐讓聽他說得仔細,邏輯合理,暫時信了他的話。 其實這種事真假難辨,他沒法去查證。 不過許彥方才在那種精神狀態下,都沒有對他和醉茶露出惡意和殺意,所以他選擇相信對方。 “不瞞道友,我最近做買賣時,也得了一個這樣的東西,此物名為肉仙蟲……” 徐讓將肉仙蟲的來歷簡單說了,沒有扯上醉茶,隻說是他從巫山之中看到的記載。 巫山自古便是巫門聖地,傳承可追溯上古,山中有七百年前千紅病的記載,也說得過去。 “難怪我查了這麼久都沒有結果,原來這東西上次出現還在七百年前,千紅窟,唉,我自問飽讀詩書,見識廣博,卻是頭一次聽說這地方。” 許彥聽得直皺眉,他想了想,起身朝徐讓和醉茶躬身一禮。 “若非遇到兩位,我隻怕到了封家也找不到答案,多謝兩位為我解惑,為表謝意,我請兩位喝酒。” 他話音落下,小銅桌上的小壺自行飛起,在三個小銅碗中倒了三碗酒。 接著三個小碗飛起,分別落在徐讓,醉茶還有他自己手中。 酒水明凈,看不到一點雜質,酒氣柔順如絲如雨。 徐讓端著酒碗,嗅著酒氣,沒有感應到異樣的氣息,確實是好酒。 “哇,西湖春。” 醉茶端著酒碗,驚喜地叫了出來,“徐大哥,你有口福了,我七歲那年喝過一次,永生難忘,這可是西湖劍宮特產的美酒。” 徐讓心頭微動,西湖劍宮的大名他是聽過的,江南第一劍宗。 許彥看著醉茶,眼神帶著驚訝。 西湖春隻有西湖劍宮的人才能喝,不對外出售。 外人想喝得西湖劍宮的人贈與才行。 他想不到醉茶還喝過這種酒。 “姑娘好眼力,此酒是西湖劍宮一位好友所贈,今日與兩位相見實在是緣分,我敬二位。” 酒已盡,雨將停。 徐讓和醉茶站在廟門邊,看著一個背著鵝籠的白衣書生遠遠消失在樹林中。 “徐大哥,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醉茶道。 “你覺得他哪句話像假的?”徐讓笑著道。 “他之前舊疾復發的樣子那麼嚇人,感覺要失控了一樣,你說他是不是為了嚇唬我們,好讓我們將肉仙蟲的消息告訴他。”醉茶道。 她想到許彥之前的樣子,還是有些後怕。 若是他當時真的動手,她和徐讓估計很難應付,除非請杜爺過來。 “舊疾之說也許是假的,幾近失控卻是真的,這應該和他修煉的法門有關,不是為了嚇唬我們的。” 徐讓接著道:“其實他就算騙我們也無所謂,我們也沒損失什麼,就是給他說了個肉仙蟲的來歷,還換了兩壇好酒,不虧的。” 醉茶想到許彥走時留下的兩壇西湖春,眼睛笑的瞇了起來。 “西湖春在市麵上是買不到的,兩壇酒換一個消息,確實不虧。” 徐讓看著她歡喜的樣子,想到她之前說七歲時就喝過西湖春,不禁對她的家世更加好奇,尋常世家可喝不到西湖劍宮的私酒。 但是他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轉頭看向之前那神秘女子所在的角落,那裡早已沒了人影,隻剩下地上還有一灘水。 之前許彥法氣紊亂的時候,那個女子便借水遁遁走了。 她是個凡人,沒有施法的能力,那法術是她肚子裡的東西施展的。 尚在母胎之中便能施展水遁,可見那東西還不是一般的水族生靈。 他知道龍昌縣現在很熱鬧,想不到還在路上就遇到了不尋常的人和事。 人傑榜第七,懷著異類胎兒的女人,肉仙蟲,西湖春。 雖隻是一場雨的緣分,卻令他印象深刻。 不一會兒,雨停了,一道火光箭矢一般沖向南邊天空。 山林中,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個背著鵝籠的書生目送火光遠去,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低聲道:“大姐,三妹,我有事要你們幫忙。” 話音一落,書生張嘴吐出一團白煙,白煙在空中飄飛,形如白鵝,形狀肉眼可見的凝實,瞬間便如真鵝一般。 兩隻白鵝撲騰著翅膀落地,白光一閃,化成兩個身著白衣女子。 一個身材高挑,容貌清麗,一頭黑發如瀑,幾乎垂到了膝蓋。 一個玲瓏嬌小,眉眼間帶著幾分潑辣勁,頭發紮成了細細的辮子,掛著銀鈴,衣服上綴著白色羽毛作裝飾。 許彥看著高個子女人,“大姐,你到巫山走一趟,不管花多少錢,一定要找人算出秦兄的下落,順便查一查徐讓的過往。” “好。”高個子女人應了一聲,化為一縷白煙往西飛去。 “三妹,那個儺師的話你都聽到了,你到那個紅毛鬼的墓室去,看能不能找到是誰放的肉仙蟲?若是沒有發現,就在龍昌縣走一走,找找有沒有別的肉仙蟲?”許彥又對那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說道。 “二哥,你乾嘛去?你別讓我一個人去鉆死人洞,我害怕。”少女皺眉道。 “我最近找人找累了,要先沉睡一段時間,你放心去找,有發現了再叫醒我。”許彥道。 他說完也不等少女答應,便將背後的鵝籠取下,放在地上,接著化作一團白煙鉆入籠中。 鵝籠裡又多了一隻鵝。 少女走上前,抱起鵝籠,有些無奈地看著其中多出來的那隻鵝,嘆了口氣之後,便背上鵝籠,消失在了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