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同行(1 / 1)

何以稱俠 說與明月知 6723 字 2024-03-19

“你是說因為有一人武功高強,多管閑事,才導致你們失敗的嗎?”   王省坐在兩人抬著的轎子裡,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對低頭不敢直視他的王樸不瞧一眼,語氣平淡,看不出喜怒。而朱聰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喘。   此時距離他們離開客棧過去了半個時辰。王省先前發現了他們所留的標記,故趕來的快些。王省路上先聽朱聰大致講了一遍情況,到了後,又聽王樸講了一遍詳細的,對當下已有了解。   “可以這麼說,但主要還是咱的能力不足,不能完成郎君的任務,我自願領罰。”   “是嗎?那你可以去死了,自己動手吧,別臟了我的衣服。”王省一邊麵無表情地回應道,一邊遞去匕首。他話語中隱隱帶著的殺氣,令王樸聽了一下子便慌了神,額頭上不禁嚇出了冷汗。   他趕緊說道:“郎君,這,不是……”   “好啦,我又怎舍得讓你去死呢?你可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按理說我還得叫你聲哥呢。對吧,樸哥?”王省轉過頭來,麵帶笑意地打斷了王樸的語無倫次,隻是這笑令人不寒而栗。   王樸自然不敢接王省的玩笑話,頭低得更低了,說道:“”郎君您這是折小仆的壽呀。小仆人賤位卑,生來便是為尊府當牛做馬的命,又怎敢與您稱兄道弟的。”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要教我做事!“   王樸弱弱地道了一聲“是”,便不敢再說話。   王省盯著唯唯諾諾的王樸,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著朱聰,向他說道:“現在你和這人帶路,去找那跟蹤的人。”   王樸見王省不再追究,心中吊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恭恭敬敬地答應後,與朱聰一起在轎子前方帶路。   -----------------   “我回來啦,應該沒出什麼事吧?”   少女自與竹臥雪分別後,行了一個時辰左右,進了一處山洞中。外頭,涼雨初歇。山洞裡,燃著篝火,篝火旁,一名女子坐在地上。女子身穿大紅嫁衣,眉頭緊鎖,眉眼間流露著哀愁,年紀約莫在桃李年華。   “無事。”女子本來看著篝火暗自出神,聽見聲音,先是應了一聲,而後轉過頭來,見其身上半乾不乾的,連忙站起身,拿過她手中的東西,放在一邊,拉著她坐下,說道:“曉寒娘子,真是苦了你了。快,將外衣脫了去,過來暖和暖和,別等下受了寒,生了病。”   “鶯兒姐,那紙袋裡有些饅頭,水囊裡有水,你先吃吧。”梅曉寒脫下外衣,鋪在篝火旁的一塊石頭上晾著,接過黃鶯遞給她的饅頭,又怨道,“這老天真是與我過不去,我剛離開,便開始下雨;我要到了,雨卻不下了。”   “消消氣,消消氣。你這一路可是順利?”黃鶯添了幾塊柴火問道。   “總的來說,還算是順利,本想將那些人出手解決掉的,省得跟來,但沒出手的機會。不過還是被我甩掉了,一時半會兒應是找不到我們的。”梅曉寒啃著饅頭,回答道。   “那就好。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梅曉寒沉思道:“唔,先休息吧,現在正午未到,外麵雨也方停,既容易留下痕跡被發現,又不方便行路,不如待到日落之後,再行不遲。”   “也好,畢竟你這一晚上沒休息了。你吃完就睡一覺吧,我看著,若有事再喚你。”   倆人吃著食物,梅曉寒說著一路上發生的事,黃鶯時不時問一兩句。待她們都吃完後,梅曉寒毫無顧忌地躺地便睡,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夢鄉,黃鶯則重新盯著燃燒的火焰,默默不語。   -----------------   朱武剛清醒過來,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朱聰關心的神情,王樸站在其身後。朱聰急切地問道:“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朱武答道。   “你跟蹤的人呢?”   朱武順著聲音望去,見到王省坐在轎子裡,臉上看不出喜怒,便趕緊站起身,躬身告罪道:“小人一心放在那女賊身上,一時不查,被人襲擊,直到現在才醒過來,期間不知發生何事。”   “也罷,本就沒指望你們真能捉住這女賊。且不論那意外出現的人,單是這能不聲不響闖入府中,差點沒發現其離去的女賊,依我看也不是你們所能對付的。”王省毫不在乎道。   三人不發一言。   “回去吧,這雨下著,再找下去也找不到。”   “郎君,是不抓了嗎?”王樸有些意外地問道。   “不抓?當然要抓,入了我掌心的人,沒有一個會讓他走掉。但不是這麼抓。先回府,你們幾個之後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一行人原路返回,地上留下的深淺不一的腳印,被雨水漸漸洗刷去痕跡。   -----------------   黃昏時分,斜陽餘暉將層雲染得爛漫。江潮生坐在空無一人的客棧裡自斟自飲,似乎是在等候著某人。   “是什麼事,竟需要我出手?”江潮生話音剛落,一人邁入門內。他穿的一身黑,戴鬥笠,披披風,蒙著麵,裹得嚴實。   “聽說過建州崇安縣一案嗎?”黑衣人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聽說過,與此事有關?”   “是的,近日有消息,蘇州疑有嫌犯出現,似有大動作,怕到時無力相抗衡,故想請你前去相助。”   “看來缺了我就不行了嘛。”   “倒也不是,別的人選不是沒有,隻是離得近的,且閑的無聊,開酒店玩的就你一人了。”   “說我閑我就認了,說我開酒店是幾個意思?瞧不起開酒店的?”江潮生聽了這話,心有不滿。   “好了,別鬧了,我還有其他事要做。此事關乎重大,還請慎重以對。喏,這裡麵詳述了案件經過,以及大致計劃,接頭暗號等。待你到了蘇州,聯係上我們的人,他們自會教你做什麼的。”黑衣人懶得與他做口舌之爭,切回正題。   “你這張嘴呀,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明日便動身。”   黑衣人見事情已了,便要離去。江潮生卻又補了一句,“對了,當地王家強娶民女的事,你知道嗎?”   “不曾聽聞。”   “跟衙門知會一聲吧,都鬧到我這來了。”   “好,我會說的。”   說罷,黑衣人邁出了門。江潮生一邊飲酒,一邊翻看著卷宗。突然,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竹臥雪?看來這意思有的不止一點呀。”   江潮生的輕喃,伴隨著落日,沉入了濃濃夜色。   -----------------   鬆閑鶴是在屋前撿到他的。那天大雪覆蓋了天地,白茫茫的一片,淒清寂寥。鬆閑鶴本還沉浸在夢鄉中,卻被哇哇的啼哭聲所驚起。   “一大早的就攪人清夢,誰這麼不識好歹。”他一邊嘀咕著,一邊打開了門。   屋前放著一個籃子,籃子裡用大襖裹得嚴嚴實實的,其中藏著的是個約莫周歲的孩童。那孩子仍在斷斷續續地啼哭著,隱約能聽出是在喊爸爸媽媽。而在籃子旁還有一把劍,劍鞘墨黑。   鬆閑鶴看到了那把熟悉的劍,也明白了是誰這麼不識好歹了。   鬆閑鶴嘆了口氣後,趕緊將籃子與劍拎進屋內,把孩子放在床上,裹上了棉被,往爐內添了幾塊柴火,可他仍止不住地哭。鬆閑鶴想了想,環顧四周,但見地上放著個木碗,碗裡還有大半的稀飯,碗旁一隻小白貓,側著身子,睡得安然。   “幸好,你這家夥昨夜沒怎麼吃,先拿來應個急,晚上給你做你最愛的冬筍鯽魚湯。”鬆閑鶴帶著笑意,將木碗拾起,運起內力,熱了熱稀飯,慢慢喂給那孩子。   “你啊,將就下,就這條件,”他不停地念叨著:“要不是碰上了我這般的大善人,你這小可憐都活不過今天呀……”   這絮絮叨叨的聲音將白貓吵醒了,小家夥眨了眨惺忪的睡眼,發現木碗竟不見蹤影,仰起頭,赫然便在鬆閑鶴的手上。它幽怨地“喵”了一聲,似在發泄自己的不滿。   鬆閑鶴聽見叫喚,轉過頭來,看著白貓,不禁笑出了聲,安慰道:“好啦,我會補償你的,這回你吃魚,我喝湯成不?”   那孩子見有吃的了,總算是停下了哭鬧,小嘴一張一合,配合著鬆閑鶴的投喂。   等其心滿意足地閉上眼,沉沉睡去後,看著他嘴角殘留著的笑意,鬆閑鶴輕舒了口氣,笑道:“怎麼有吃的便忘了爹娘了。”   見眼下無事,鬆閑鶴拿起那襖子,摸了摸,於其內側翻出一張折著的紙。   鬆閑鶴打開紙,是封信,字跡潦草,應是匆匆寫就。他看完,轉視向那孩子,心情復雜,神色凝重,緩緩低聲道了句:“以後怕是沒有清靜日子過嘍。”   ……   又做夢了,近些天來,竹臥雪不知怎的,常常夢見以前的事。今日便是夢見他第一次遇到師父的時候。   “也不知師父他現在在哪兒,他應該能照顧好自己吧。”竹臥雪這般想著,打了個哈欠,從樹上跳了下來,盤腿坐在地上,運行起內功。   三月初五,竹臥雪雖欲往杭州一遊,卻並不急著趕路,一路上走走停停,出建德,順桐江而上,訪釣臺,登嚴陵山,如今離桐廬已是不遠。這幾日他也不隻走官道,遇上客棧便休息一晚,若是遇不上,就找棵樹將就將就。   “曉寒娘子再堅持下,我們就要到桐廬了。”   “到底還有多遠啊,你已經說了三回快到了。”   待竹臥雪完成今日的晨練,剛從樹林中走出來,踏上官道,便聽到了有些耳熟的聲音。他尋聲望去,不遠處,那個不久前見過的少女,被一個較為高挑,背著包袱的女子扶著,往這邊走來。兩人都穿著紅衣,隻是那位身材高挑的女子,穿的有些不太合身,衣服有點窄了些。   “娘子,確實不遠,應當還有三十裡的距離。”   梅曉寒抬頭一看,竹臥雪已經走上前來。   “怎麼是你?”她的聲音有些虛弱。   “是呀,又見麵了。娘子莫不是病了,看麵色不如往昔。”竹臥雪問道。   “才沒有呢,隻不過這幾日跋山涉水,有些勞累罷了。”梅曉寒嘴硬道。   “哎呀,都這時候你還逞什麼強呀。”黃鶯先是數落了梅曉寒一句,接著對竹臥雪說:“你應當就是當時那位為曉寒解圍的少俠吧?”   “不過是順手而為而已。”竹臥雪隨意答道。   “就算沒有他,我也可以解決的。”梅曉寒小聲嘀咕道。   黃鶯裝作沒聽見,繼續說道:“曉寒她那天本就淋了雨,受了寒,而後為了躲避王家的追蹤,我們隻敢在山林中穿行,風餐露宿,病情自然也就加重了。本來若能早發現倒也是小事,但她怕誤事,非要強撐著,還是昨日突然發熱的厲害,實在受不住了,才肯承認的。”   “那現在如何?”   “昨日發熱時,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們正處於山林中,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臨近傍晚,我隻好采些草藥讓她先服下。現在是好點,但熱還未全退,還是要尋個郎中醫館的,開個藥方為是。”   “我看你們這麼走也不是個事,不妨我來背她吧,正好我也打算到桐廬去。”   “不需要,我自己能走。”梅曉寒將搭在黃鶯身上的手縮了回去,為了證明自己,向前走了幾步。前兩三步還好,後麵就踉踉蹌蹌了。   “娘子,像你這般腳步虛浮,三十裡路怕是走不完的。”   “哎呀,這又是何苦,你就當是為了我可以嗎?”黃鶯無奈地勸道。   梅曉寒走了這幾步,認清了現實,黃鶯的話也給了她一個臺階下,終是應道:“好吧好吧,看在鶯兒姐份上,就給你個表現的機會吧。”   竹臥雪不再多說,將背上的包袱放在地上,蹲下身,招手示意梅曉寒上來。梅曉寒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去了,竹臥雪右手托著她,防止她掉下,然後站了起來,左手撿起了地上的包袱。雖然梅曉寒挺輕的,竹臥雪還是運起內力,不是背不動,而是想讓她更加安穩些。   “對了,你我都還未知姓名呢,我叫黃鶯,還請問少俠如何稱呼?”   “竹臥雪。”   而梅曉寒一聲不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黃鶯看向梅曉寒,用眼神示意她。   梅曉寒無奈,也隻好隨了他們,說道:“梅曉寒。”   黃鶯見都報了姓名,笑著說:“好,既知姓名,那就是朋友了,接下來大家可要好好相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