掙紮了數息之後,莊夷的手指猝然垂落,死不瞑目地盯著喬雨山。
  喬雨山一把抱住了莊夷。
  “莊道兄!”
  慘嚎之聲響徹四周!
  其聲之悲切,若泣若啼!
  他趁機不易察覺地輕輕抹去了莊夷的殘魂,旋即驟然轉身,目眥欲裂地抬手抓起一把法劍,悲愴地朝一旁不敢置信的彥清殺去!
  “彥清狗賊!還我道兄命來!”
  彥清還沉浸在失手殺人的茫然情緒中,麵對喬雨山的含怒出手,一時之間,縱然喬雨山如今隻有築基修為,隻守不攻的情況下,彥清卻也節節敗退。
  然而這場驚變終於還是驚動了高王府的修士。
  迅速便有數尊金丹真人出現並出手,將喬雨山和彥清隔開。
  眼前兩人竟然都是燕國本地三大宗門的金丹真人,且還涉及到一尊金丹真人的身死,這幾位修士也不好定奪,很快便將幾人全都押送去了高王府別院。
  而在眾人走後。
  不遠處,一口淹沒在黑暗中的水井裡,一張麵孔悄然沉入了水中。
  ……
  高王府別院。
  李湘雲從案牘間抬起頭。
  在不間斷地處理城關內各種因為香火道而出現的各種事情後。
  原本溫婉秀氣的麵容上也不由得多了一絲疲倦。
  不過在聽到一尊金丹真人慘死城內的消息時,李湘雲也不由得正視起來。
  “須離宗……回風穀……”
  李湘雲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旋即看向下方的彥清。
  對於燕國本地三宗裡,第一個向自己表達支持之意的宗門,她還是有些印象的。
  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她居高臨下責問道:
  “彥清,你有什麼話要說?”
  彥清方才一時亂了方寸,不過如今也終於回過神來,卻是毫不猶豫地矢口否認道:
  “回真君,須離宗之前與我有仇怨,差點殺了我,我也想報復,這點我承認,可是堂堂一尊金丹真人,哪怕被封印了部分法力,難道我區區一劍,就能要得了他的性命?”
  “彥清覺得,其中必有陰謀,說不定是香火道故意煽動!”
  李湘雲聞言,不由得深深看了眼彥清。
  這招禍水東引,倒是玩得不錯。
  而喬雨山卻是麵露哀色道:“莊道兄本來便身受重傷,好不容易稍稍好轉,聽聞燕譙關外有香火道肆虐,當即便不辭辛苦,前來為高王府效力,卻如何能想到被彥清這個小人窺見了機會,一劍殺之!”
  “懇請李真君明察秋毫,將彥清這個罪人繩之以法!”
  “住口!你不過是喪家之犬,安敢在此狂吠!”
  彥清出聲嗬斥道。
  “李真君,懇請捉拿彥清!”
  “李真君,您千萬不要聽這喪家之犬的一麵之詞啊……”
  “李真君……”
  “行了!”
  李湘雲嗬斥了一聲,旋即忍不住再次揉了揉眉頭。
  隱隱有些明白為何夫君項荒多年不願參與燕國之事,實在是這些事情太過繁瑣了。
  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有了決定。
  “莊夷為支援燕譙關而身死,壯哉!追謚莊真人為‘燕國護國仙師’……”
  “彥清失手殺人,罪無可赦!但念在其同樣有功,且如今正是用人之際,免其死罪,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饒!接下來與香火道之戰,若是不能斬獲一尊三階修士之首級,當罰其為須離宗效力百年!”
  聽到這個懲罰,彥清頓時心中大喜。
  比起真的要了他的命,可不知道要好多少了。
  況且即便他沒能拿下金丹修士的首級,為須離宗效力百年這種事情也沒有個硬性的要求,可操作的空間也大多了。
  而喬雨山聽到這個懲罰,也同樣明白其中的道理。
  隻是他麵色微動,卻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而是上交了須離宗準備的靈材。
  他麵帶悲色:
  “眼下時間太緊,隻收集到了一部分,剩下來的,原本是準備咱們都回去後再送過來……”
  聽到這話,李湘雲心中也由得有些過意不去,掃了彥清一眼。
  彥清心有不甘,卻也隻能自認倒黴,隨意塞了一部分寶物裝進儲物袋裡,交給了喬雨山。
  “這算是彥某的些許歉意……彥某當時的確是有些失了智了。”
  喬雨山卻是看也不看彥清,對李湘雲恭敬一禮後,便徑直帶著剩下的須離宗修士們離開了。
  見喬雨山等人離去,李湘雲冷哼了一聲,對彥清道:
  “你若是再敢有今日之妄為,我必先殺你!”
  彥清聞言冷汗瞬間流了下來,連忙恭敬點頭:
  “彥清絕不敢在犯!”
  “不過……彥清也覺得奇怪,我雖然極為氣憤須離宗,可我萬不敢這個時候耽誤大事……方才,倒像真是失了智一般。”
  聽到這話,李湘雲驀然神色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
  目光閃動,她沒有再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彥清連忙識趣地告退。
  “失了智……”
  李湘雲麵露沉吟之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旋即忽然一頓,開口道:
  “去查查,城關內,但凡有老槐樹、舊廟、水井、鏡子、古書……之類的,統統給我封起來!”
  一位金丹女修走了出來,恭聲應是。
  隻是旋即臉上露出了難色:“前麵都好說,可是鏡子、古書這些……卻是著實難以限製……”
  “盡力即可。”
  李湘雲麵容上充滿了凝重:
  “香火道每一脈的手段都很單一,可是一旦多脈聯手,卻詭異莫測,五龍金鎖陣雖能擋得住明麵上的進攻,卻也防不住這些人的有心算無心,咱們隻能步步小心,莫要有一絲疏漏,等高王歸來,外麵的那些香火道妖孽,卻也不足為懼。”
  “是!”
  金丹女修頓時領命下去。
  坐在桌案後的李湘雲並沒有立刻重新投入到案牘中,反而目光透過外麵的陣法,看向了遠方。
  那裡,一片渾黑。
  看不清其中一丁點的光亮。
  ……
  “雨山無能!致使莊真人身死回風穀彥清之手!懇請宗主責罰!”
  月至中天。
  須離宗內,氣氛凝重無比。
  喬雨山身為金丹真人,此刻卻跪伏在地,神色悲愴。
  而身後的須離宗弟子們,亦是一個個神色憤慨。
  “這個彥清竟然敢殺莊師叔!此仇不報,我等有何麵目立於天地之間!”
  “端了回風穀!”
  “為莊師叔報仇!”
  唯有林伯約,目光怔怔地越過四周的修士,落在了被修士們所包圍著的那具屍身上。
  屍身之上,以白布覆蓋。
  卻隱隱能看到白布上沁出的血團……
  “師弟……師弟……”
  林伯約喉嚨微顫,一時間,竟是不敢走近。
  然而他終究還是那個須離宗的宗主,猛然一咬牙,腮幫緊繃,旋即大步走到了被白布覆蓋著的屍身麵前。
  微微停滯,旋即猛地掀開。
  在看到那張因為傷口迸裂而變得慘不忍睹,卻仍然一眼便認出來的麵孔時,林伯約驀然捏緊了手掌!
  四周的弟子們瞬間安靜了下來。
  死寂的風中,隱隱能聽到林伯約沉重的呼吸聲。
  他沒有轉身,一字一頓,聲音透骨一般的寒冷:
  “你把前因後果都告訴給我,一個字,都不許漏掉!”
  “是!”
  喬雨山跪伏在地,不敢起身,連忙將整件事情一一道來。
  在聽到高王妃李湘雲追謚莊夷為‘燕國護國仙師’,給彥清的懲罰卻是毫無實際內容時。
  “李湘雲欺人太甚!”
  林伯約終於忍無可忍,低聲怒道。
  然而這一次,四周的弟子們,附和的聲音,卻低了許多。
  就仿佛哪怕是提起這個名字,都是一種莫名的威懾。
  察覺到這一點,林伯約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難掩的失望和哀色。
  這一瞬間,他心中如潮翻湧,隻是臉上卻看不出任何的情緒,揮了揮手:“你們,都下去吧!”
  弟子們紛紛如蒙大赦,飛快散開離去。
  見喬雨山還是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林伯約蹲下了身子,拍了拍喬雨山有些狼狽的身上。
  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看的笑容:“雨山啊,你也先回去吧。”
  “是,宗主,我實在是……莊真人他……唉!”
  喬雨山語氣哽咽,隨即長長一嘆,掩麵離開。
  看著喬雨山離去的身影,林伯約目光微冷。
  不過他的目光旋即便落在了莊夷的屍身上。
  不由得便想到了他在不久前離去的時候,還滿心期待著與李湘雲的會麵……
  隻是短短半夜的功夫,這個陪伴了自己二百多年的師弟,一個笨了一輩子,隻在臨終前聰明了一會的師弟,如今,便毫無聲息地躺在自己的麵前。
  他輕輕將之抱起,沒有用法力,也絲毫沒有嫌棄血汙蹭在了自己的身上。
  走入大殿。
  他終於再也忍不住,乾涸了快有二百年的眼眶,迅速濕紅了起來。
  “師弟!”
  “師弟!”
  “回風穀……李湘雲……是你們先對不起我須離宗!”
  說罷,他驀然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根線香。
  捏在手中,林伯約的目光裡,充滿了遲疑和糾結。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了莊夷的身上時,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法力灌注,線香之上,霍然亮起了一點火星。
  旋即火星泯滅,線香的頂端,卻升起了一道筆直的青煙。
  青煙似有靈性,在大殿中微微盤旋,旋即悠然往角落處的月光裡飄去。
  而就在這一刻。
  林伯約的耳邊,驀然響起了一個空寂的聲音:
  “嘖嘖,看來你遇到麻煩了呢。”
  月光投落在大殿裡的角落處,灰袍修士緩緩凝聚出身影。
  他麵帶笑容,好整以暇地看向林伯約。
  林伯約麵色不變,平靜道:
  “看來你們也遇到了麻煩。”
  灰袍修士臉上的笑容頓時一滯,旋即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無奈道:“你還真不容易糊弄啊……確實,咱們這邊進展不大……”
  “是完全沒有進展吧?”
  林伯約冷漠地拆穿道。
  灰袍修士頓時麵色一沉,眼中閃動著兇光:
  “我看好你,可不代表我會容忍你的無禮!”
  “如果你們隻有這麼點器量,那麼還是別想拿下大楚了,你們不配。”
  林伯約依舊是麵無表情。
  而聽到林伯約的話,灰袍修士麵色微沉,終於不再反駁。
  “說吧,什麼要求?”
  “助我成為元嬰,燕國拿下後,整個燕國,都必須是我須離宗的!”
  林伯約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灰袍修士聞言認真地想了想,最終卻搖頭道:
  “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快速晉升元嬰,而且不需要經歷雷劫,但是燕國全都變成須離宗的……估計不太可能,我們需要海量的信眾,而信眾需要土地……”
  “我隻要燕國的修行資源,土地我並不在乎,並且你們必須保證讓我須離宗能夠傳承下去。”
  林伯約堅決道。
  “行!我答應你!”
  思索了一番,灰袍修士最終點頭道。
  “那麼,開始吧!”
  “由我來助你晉升元嬰,踏足元嬰大道!”
  ……
  清晨。
  正在宅子裡訓練著玄龍道兵的王魃忽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所驚擾。
  王魃心中微凝。
  抬手一招。
  正在演練的二百頭玄龍道兵迅速縮小,落在了王魃的衣袖中。
  而同樣在修行中的趙豐也不由得睜開了眼睛,見王魃如此謹慎,微微頷首,旋即一個閃身,落在了宅子的大門前。
  王魃也隨即落在了趙豐的身後,法力湧動,隨時準備支援。
  “吱呀——”
  大門被打開,卻見外麵竟是一尊身著高王府服飾的金丹女修。
  王魃頓時心中微鬆,趙豐主動開口道:
  “這位道友,不知有何賜教?”
  “王妃特命我前來告知二位,若無必要,切勿隨意外出,如今城內,很可能已經有香火道修士潛入!”
  “尤其是需要提防老槐樹、舊廟、水井、鏡子、古書……之類,很可能是香火道修士寄身之所。”
  “多謝前輩提醒!”
  趙豐專心修劍,為保證劍心純粹,所以放棄了人情世故,王魃隻好在一旁查漏補缺,連忙塞了兩份靈雞精華給對方。
  金丹女修不著痕跡地接過,臉上的笑容倒是越發溫和。
  王魃連忙趁機問道:
  “敢問前輩,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不知昨夜至今,可有發生什麼事麼?”
  金丹女修不在意道:
  “倒也沒什麼事情,哦,對了,那個須離宗你應該知道吧?其中一個長老在送靈材的路上,好像被回風穀的人給殺了……聽說須離宗的宗主不久前都過來了,怕是要找回風穀的麻煩。”
  “須離宗宗主,林伯約?”
  “他來燕譙關了?”
  王魃頓時一愣。
  正當他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天空中,陡然爆發出一道巨大的光華!
  城關內,更是有多處升騰起了火焰!
  與此同時,一道粗糲如石片刮動的女子聲音,在半空中響起:
  “高王妃……來戰!”
   二合一,久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