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芒澤東岸 杏波山,李家 李絳仙輕鬆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自深長入定之中醒轉過來。 “算算時辰,應該差不多了。” 輕嘆一聲,起身出了洞府,舉目所見,乃是濕濛濛的雨後青山,偶有鶴鳥清唳而過,朦朧雲團緩移之時,偶有光芒灑下,此狀此景,端是一幅上好的山水畫卷。 但位於山上的李家,今日卻是滿山素縞,被一股靜謐哀愁的氛圍籠蓋。 因為身為築基修士的李家家主李朝陽,隕落了! 李絳仙沿著濕滑的青石山路,一路來到位於山頂的李家祠堂,邁步進了大堂,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中間供案上擺放的李朝陽牌位,他的遺體正毫無生氣的躺在供案後方的棺槨內。 兩個年輕人正麵朝供案,跪在地上,正是李朝陽的兩名子嗣,長子李絳乾,次子李絳玄,左右兩側則分別站著二伯李正鋒,姑姑李邀月,以及族中的諸位同輩子弟。 李家自六十多年前,祖父李復緣意外得了仙緣,修成築基,誕下李朝陽等四名子嗣後,見這座杏波山蘊藏靈氣,位於靈脈之上,便帶著族人上山定下祖地,修屋建舍,繁衍生息。 可是天下間所有的洞天福地皆是有歸屬的,李家所選擇的杏波山正好歸方圓數萬裡內,修行勢力最大的上宸派管轄。 李家想要在此生存,就必須每隔三年向上宸派上供一定的修道外物,並且族中修道士還需要聽從上宸派調度,不得抗拒。 祖父李復緣,便是在十多年前,上宸派與北邊的靈門道派爭殺之時,不幸隕落的。 好在其人留下的四名子嗣爭氣,不僅撐過了祖父隕落後的衰落時期,長子李朝陽與二子李正鋒還成功突破了築基中期,而三子李宣玉則為李絳仙之生父,有著明氣後期的修為,四女李邀月雖然並無靈根在身,無法修行,但卻精於宗族管束,為族中安定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如今十多年過去,上宸派與北邊靈門道派的爭殺愈演愈烈,被迫聽從上宸派調動的李宣玉在三年前隕落了,如今就連身為家主的李朝陽也隕落了。 李絳仙如今看到大伯李朝陽的牌位,不免想起三年前父親李宣玉隕落時的景象,幾乎同眼前如出一轍,眼底頓時難以自抑的流露出幾分哀意。 上前先是對著大伯李朝陽的牌位拜上一拜,隨後對著呈中年模樣的二伯李正鋒,略顯老態的姑姑李邀月二人分別一禮。 後者皆是點點頭,李正鋒又仔細看了他兩眼,緩聲道:“麵露玉色,靈光透頂,看來你這段時日未曾落下過功法修持。” 修行一道,分為明氣,築基,金丹,元嬰,每一層境界又根據功行進度,細分為前中後三個小境界。 而在修士突破明氣之前,還需先經歷“感氣”,“築元”,“開脈”,這三道關隘。 所謂感氣,即指修士憑借靈根,感應天地靈氣,借此吞吐內氣,參玄悟道,若是沒有靈根,那自然也就絕了修行之道,與此無緣了。 便如李邀月與李家的大部分族人一般,終其一生,隻能當一名凡人,壽數短暫不說,還需受生死病痛折磨。 而築元一關,則是指修士在感應到靈氣後,將自外吞吐而來的天地靈氣凝入神闕穴內,與從母胎裡帶來的先天一口元氣渾然合一,從而種下仙根靈種。 有口訣曰:“先天混元一,萬妙由此生!” 待仙根靈種種下,修士便能以修煉而來的靈氣徐徐打通體內的奇經八脈,最後待渾身經脈全數貫通之時,靈光透頂而發,使肌膚臉皮呈玉色,雙臂擁有三千斤之力,兩眼上能觀天星,下可窺幽潭,與凡人之軀已是越行越遠。 李絳仙此時便位於這一層次,下來他隻需要借助族中一樣喚做“玉液華池”的修道外物,以池中藥力,與所修習的功法口訣互相配合,開結仙脈,便能渡過開脈這一關,突破明氣,成為一名真正的修士,能初步運使靈氣,施展種種玄妙小術。 李正鋒的這番話,讓祠堂內的族人皆是往李絳仙身上望來,凡人結合後所誕生的子嗣,絕大部分都沒有靈根在身,唯有踏入明氣境界後的修士,所誕生的子嗣擁有靈根的概率才會高出不少。 甚至金丹往上的修士所誕子嗣,沒有靈根才是少見,隻不過修士的境界越高,結合後誕生子嗣的概率便越低。 李絳仙如今築元有成,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隻要再渡過開脈一關,便算是明氣修士了,日後所生子嗣擁有靈根的概率便會高出不少。 李家開族不過數十年,族中擁有靈根的修士本就不多,再加上築基中期的李朝陽身隕,如今李絳仙即將開脈的消息,算是略微沖淡了幾分祠堂內眾人的哀愁之意。 “待兄長後事辦完,你可自行去後山以玉液華池開脈。”李正鋒道。 自李朝陽隕落後,身為族中唯一的築基修士,同時還是輩分最高的人,李正鋒自然而然的接過了家主之位,代替原先李朝陽的位置。 若是在平日裡,李絳仙麵上定然是難掩喜色,隻是今日心中卻是全然沒有半分喜意湧現,恭敬行了一禮,道:“謝過家主。” 李家規矩嚴厲,如今李正鋒成了家主,自然需要公私分明,李絳仙也不好再以二伯相稱。 李正鋒微微頷首,“去為你大伯上柱香,好好祭拜一番吧。” 李絳仙點了點頭,稱了聲是,同跪坐在供案前的絳乾、絳玄二人打了聲招呼,從前者手中接過三根檀香,便往供案上的牌位拜去。 從他的目光望去,正好能夠看到供案之後,那擺放著李朝陽遺體的棺槨,但烏黑檀木的棺木上麵,居然正漂浮著一道燦若星寰的水光! 見此一幕,李絳仙祭拜牌位的動作與麵容神情不僅沒有絲毫變化,反而頗為熟悉的去引動那道燦燦水光,隻是倏忽一下,那道燦燦水光便已經落入他的眉心之中,消失不見! 如此詭異的一幕,偏偏祠堂內的眾人卻好似看不見一般,渾然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