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 李正鋒身上的金氣已是淡了下去,化作某種道不清說不明的威嚴,他睜開眼眸,將大鉞勾陽取至近前,俯身摸了摸。 一同修行了數十年的大鉞勾陽,早已洗盡鉛華,靈性自生,隨著來自兵戈的殺伐意念沉寂下去,一道道靈光這才自表麵浮現出來。 猶如鏡石一樣的鈹頭,將李正鋒那張硬朗的好似刀鑿斧刻般的麵容映照在內,他注視許久,直到偶然瞧見右側耳鬢間的一縷白發,這才神情怔了怔,良久嘆息一聲,將手中大鉞收入腰間的乾坤袋裡。 自大父李復緣生下他來,已是足足四十八年過去,本來他身為築基修士,壽數少說也有三百之數,如今應當正值壯年,根本不可能生出白發才是。 但自李家在杏波山立家以來,他與家中的兄弟姐妹聯手對敵,大大小小不知道與人鬥了多少次法,再加上大兄李朝陽身隕一事,以至於令他這位築基修士在壯年之際,白發暗生。 望著殿中景物,李正鋒也不免有些出神。 往常大兄李朝陽尚在之時,這座大殿本應是其修行之地才是,如今隨著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個的離去,李正鋒也逐漸開始變得喜歡回憶過去起來。 如此半個時辰後,李正鋒的眼眸忽然又變得銳利了起來,他心中暗忖道:“如今近有喬周方荀四家環伺,遠有上宸派這等龐然大物,我家便如同浪潮中的孤舟,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我又豈能緬懷於過去?” 想起大父李復緣與大兄李朝陽以及三弟李宣玉的在世之時的交代,李正鋒便又再度恢復到了往日那般鐵硬冰冷,睥睨生威的模樣。 “鋒,不敢忘!” …… 杏波山上,李絳仙正駕著雲頭,往位於山腰處,自家平日修行的玉衡殿落下。 這玉衡殿本是大父李宣玉的修行之地,隻可惜昔年上宸派與靈門爭鬥,其人不過明氣後期,早早的便敗亡在了北邊,如此一來,身為李宣玉唯一子嗣的李絳仙,自然也就繼承了這座玉衡殿。 方一落在殿前,站穩身形,便見一名負責清掃大殿內外的族人上前,對著他行禮道:“恭喜公子開脈成功,突破明氣!” 李絳仙含笑看了他一眼,此人喚做陸梧歸,是母親陸慧那邊的族人,陸家沒有擁有靈根資質的人,故而李宣玉乃至整個李家都對其放心得很,將其放在身邊做事。 陸梧歸上前兩步,又是道:“半刻鐘前,家主曾遣人過來,讓公子開脈之後,往天樞殿去一趟。” 李絳仙開脈之後,駕雲往穹天飛遁時的模樣,家中可是有不少人親眼看到的,更別說身為築基修士的李正鋒。 李絳仙聞言,神情微動,心忖道:“二伯是單獨尋我?還是說………” 想到後麵這個可能,他頓時心神為之一振,麵上神情不變,開口道:“既是如此,那我這便前往。” 說罷,足下便又是生出一團氤氳氣霧來,托著他往山巔的天樞殿飛遁而去。 如此不過片刻,等他到了天樞殿,落下身形,跨過殿門後,發覺殿內除了二伯李正鋒端坐在主位上外,還有四姑李邀月,世子李絳乾,以及李絳玄,李絳清二人。 李家立家至今,從李祖李復緣開始,不過剛剛傳至三代罷了,李絳仙這一輩,正是第三代絳明輩,男絳女明。 眼下算上他,正好全是李家嫡係之人。 李絳仙上前對著主位上的李正鋒與左側首座上的李邀月分別行了一禮,道:“絳仙見過二伯與四姑。” 李正鋒與李邀月都是看著李絳仙這些晚輩長大的,微微頷首,前者在主位上道:“不錯,能運使【驅雲駕霧之術】,看來你開脈的速度比我預想的還要快上幾日。” 這【驅雲駕霧之術】雖然不是什麼厲害法術,但也不是剛突破明氣的修士便能隨意運使的,通常都需要個三五日的時間,方能真正掌握。 李正鋒見他能這般隨心的運使此事,自然就以為他是在開脈後,先將這【驅雲駕霧之術】掌握了,再出關的。 李絳仙見此,倒也樂意如此,正好能省卻解釋的口舌,隻是笑道:“此術也沒什麼難的,隻不過是要耗費些時日罷了。” 李正鋒點了點頭,他身為築基修士,自然是清楚這些法術的,仔細打量了李絳仙兩眼後,他又道:“我觀你神清氣盈,想必所成脈象不低,且將脈象運化出來,讓我一觀。” 脈象乃是修士一身道行的體現,深藏於修士的法力精氣內,即便李正鋒身為築基修士,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也隻能看出李絳仙的脈象品級不低,難以看清具體的品級, 李絳仙聽後,拿定法決,運轉法力。 須臾間,這大殿內便有陣陣潮水湧動之聲響起,隨後隻見得一道燦若星寰的水光自李絳仙頭頂騰躍而出,足有丈許高,將殿內諸般事物,盡皆在籠在一片耀目星光之中。 此等脈象一出,無論是李正鋒還是世子李絳乾等人,乃至沒有靈根在身,隻是凡人的李邀月,皆是能夠看出他這道脈象的不凡之處來。 李正鋒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道:“以我觀之,你這道脈象氣象正大,內裡圓滿如一,可當得上一個中上之品,若不是我家的玉液華池品階不夠,恐怕便能成就上品脈象。” 李絳仙聞言,緩緩將頭頂脈象收回軀殼,道:“今時縱然因為外藥之故,導致功行有所瑕疵,可來日未必不能設法填補回來。” 世上確實有不少能夠填補修士過往時,因為種種緣由導致功行不曾圓滿,從而落下瑕疵的寶材,可是這些寶材無一不是非大機緣,大神通修士者難以獲取。 李正鋒身為築基修士,自然也是通曉這一點的,不過他卻並未點明此話,隻當他心氣不俗,開口誇贊道:“不錯,我家修士正當如此。” 說罷,又指著右側一處空置無人的坐席道:“且先去落座吧。” 待李絳仙落座,李家嫡係便算是到齊了。 李正鋒環顧殿內諸人,目光變得鋒銳了幾分,發散出屬於家主的威嚴來,開口道:“今日請諸位過來乃是為了商議對付喬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