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市,這裡已經搭好一個刑臺。
囚車駛進刑場中,一個官差將囚車的門打開,幾個如狼似虎的官差上前將死囚從囚車中押了出來。
“不要!不要!”
李準是第一個被押出來的死囚,出於對死亡的那份恐懼,他的聲音突然變了。原本顯得尖銳的聲音,隻是叫著叫著便失聲了。
在死亡麵前,人類通常都會本能地表現出害怕的情況,而陳準的褲子突然濕了一大片,仍舊在歇斯底裡地無聲尖叫著。
隻是不管他們怎麼掙紮,卻是不可能逃過被砍頭的命運,以他們為首的四個重要死囚一起被押上刑臺。
大理寺少卿宋澄是一個做事十分認真的人,來到刑臺四位死囚的麵前,每個死囚都要仔細地瞧上一遍。
監斬官除了擁有監斬的職責外,另一項重要的工作是防止犯人被中途調皮,所以還要在這裡重新驗明正身。
“哇哇……”
禮部右侍郎倪嶽原本一直都保持著安靜,隻是看到宋澄這張黑臉認真地盯著他的時候,仿佛看到厲鬼向他索命般,嚇得他當即邊尿邊哭起來了。
咦?
正坐在公案前監斬的杜銘聽到倪嶽的哭聲,不由得疑惑地望向宋澄。
宋澄倒不是故意要嚇倪嶽,而是倪嶽被關的時候最長,而今已經是蓬頭垢麵,所以他要撥開倪嶽的頭發才能確定這位是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儲相禮部右侍郎倪嶽。
經過查驗,此次並沒有出現調包事件,四位重要死囚都是本人無疑。
這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是將整個刑場圍得水泄不通,而一些頗有身份的大人物在前麵的酒樓可以將這裡的行刑看得一清二楚。
由於處決的犯人身份不簡單,故而其實已經吸引過來不少大人物,而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學士徐溥親至。
立在地上旗桿的影子正在一點一點地收縮,直至跟旗桿融為一體。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慶雲侯周壽嘴巴裡的布團被拿開,隻是此刻他已經沒有了一直以來的囂張,卻是十分驚慌地求饒道。
嗚嗚……
倪嶽原本一心隻求名利,隻是管不住自己這一張臭嘴,而今為著自己的狂妄付出了血一般的代價,亦是哭得肝腸寸斷。
戶部尚書李敏倒沒有哭,隻是牙齒咬得緊緊的,手心已經害怕得直冒汗,很希望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一場噩夢。
“現在才知道後悔,晚了!”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他們都是咎由自取!”
“如今要被砍頭才知道悔改,分明是貓哭老鼠假慈悲!”
……
圍觀的數萬百姓看到刑臺上四位重要死囚的反應,卻是誰都沒有產生同情,而是紛紛進行指責道。
在看到影子和旗桿融為一體的時候,報時官高聲喊道:“午時三刻已到!”
此話一出,臺下的百姓瞬間鴉雀無聲,眼睛直勾勾地望向刑臺。
身穿二品官服的刑部尚書杜銘從竹筒拿起一根火簽,便往前麵的空地重重一丟道:“斬!”。
一名監斬官手持朱筆上前,在插在死囚背後犯由牌上的姓名打了一叉,然後拔下犯由牌丟在地上。
啪!
在犯由牌落在由木板搭建的刑臺之時,便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
赤著胳膊的劊子手高舉鬼頭刀,對眼前的死囚慶雲侯周壽大喊一聲道:“爺,請上路!”んttps://
在看到鬼頭刀重重揮下的時候,臺下正在觀刑的百姓已經有過半眼人睜上了眼睛。
雖然他們喜歡看熱鬧,但僅僅是湊熱鬧而已,而絕大多數的百姓都不願意目睹這種血腥的場麵。
特別帶著小孩過來的圍觀群眾,第一時間捂住小孩的眼睛。
當然,亦是有不少百姓喜歡彰顯他們的膽魄,正是吃著蠶豆露出一口黃牙,顯得興致勃勃地觀看行刑的過程。
噗!
一道鮮血高高地濺起,慶雲侯周壽的腦袋已經滾落在地,大明現存身份最高的外戚慶雲侯成了刀下亡魂。
噗!
就在慶雲侯周壽的人頭被斬下來的時候,旁邊李敏的人頭跟著便滾落在地上,而李敏的眼睛顯得死不瞑目的模樣。
噗!噗!
倪嶽和陳準的腦袋隨之被劊子手乾凈利落地斬下來,隻是他們兩人都閉著眼睛,似乎已經是認命了。
即便他們有再多的不甘,亦無法逃過這一場來自帝王的處決。
在原本的歷史中,他們確實繼續享受榮華富貴。隻是隨著一個靈魂從四百多年前過來,亦或者僅是朱祐樘做了一個夢,而今一切都悄然發生了改變。
“真……斬啊!”
正在不遠處酒樓上遠觀的徐溥看到周壽等人的人頭被斬下,看到慶遠侯確實沒能逃過這一劫,終於意識到時代變了。
在這一刻,他對昔日的太子記憶變得模糊起來,而一種新的觀念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們的皇帝並不是什麼優柔寡斷的性子,而是一個殺伐果斷的帝君,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一個完全沒有被他成功洗腦的非儒家帝王。
若是他跟朱祐樘再這麼鬥下去,他很可能同樣會被送上那個斷頭臺。
乾清宮,東暖閣。
正在處理奏疏的朱祐樘得知慶雲侯周壽等人已經處斬的匯報,顯得神色如常地淡淡地道:“朕知道了!”
劉瑾看到朱祐樘平靜的反應,不由得暗暗地咽了咽吐沫,發現是越來越無法捕抓到這位帝王的心思。
“陛下,這些都是南直隸方麵剛剛送來的奏疏,最上麵這一份是陸鬆呈上來的!”郭鏞抱著奏疏進來,同時著重地指明道。
劉瑾知道陸鬆是陛下派遣到王越身邊的錦衣百戶,這位錦衣百戶通常都不會上奏,除非遇到什麼緊急的事情。
朱祐樘知道如果順利的話,王越現在大概已經到了揚州境內,卻是不明白陸鬆因何事上奏,便是將陸鬆的奏報打開,當即便驚訝地道:“官船遇襲?王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