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京城四駿中,楊廷和雖然是官宦之家,出身於四川大族,但家勢跟他們三人不可同日而語。
隻是楊廷和確實是天縱之才,年僅十九便已經二甲前列高中,從而成為文官集團重點培養的未來領袖。
現如今,他們三人反而不及楊廷和,假以時日這一位能夠入閣拜相,而他們三人都能子承父業襲爵或混日子。
正是如此,他們三人或多或少都有巴結之意,以期待能夠在將來得到關照。
徐元概是最失意的那一個,卻是對楊廷和安慰道:“楊兄,我父親也是在翰林院熬了二十年才……”
“閉嘴!”楊廷和聽到徐元概這個草包竟然要跟自己談翰林官熬資歷的傳統,當即便暴喝一聲道。
今晚之所以如此失意,倒不全是因為萬安要將自己繼續按在正八品翰林檢討上,而是對自己的前程產生了擔憂。
這一份擔憂正是來自於徐元概的父親,即自己父親的恩師徐溥。
在他們文官集團的規劃中,新君登基自然是要重用帝師徐溥,但事實卻恰恰相反,新君非但沒有重用徐溥反而是倒用。
此次翰林院出現空缺,正是朱祐樘將徐溥的翰林學士給去除了。
若自己苦苦熬上數十年,結果新君像朱祐樘那般對付帝師,那麼自己的隱忍豈不是白熬了?自己這位天之驕子豈不可白白耽擱了大半生?
徐元概當即一愣,卻沒有想到楊廷和如此對待他的一番好意。
“好,好,咱們不談官場!徐兄,你休怪再提!”孫杲給徐元概使了眼色,急忙站出來打圓場道。
朱麒亦是不希望跟楊廷和鬧翻臉,亦是急忙表態道:“介夫兄,今晚全都依你!”說著,對另一邊的紫衣姑娘道:“還愣著做甚,快給楊大人夾菜!”
楊廷和看到送到嘴邊的雞腿,頓時又生起了一陣煩悶。
“楊大人,這五花肉又脆又香,還請嘗嘗!”青竹姑娘注意到楊廷和的反應,當即急忙夾起一塊五花肉送過來道。
楊廷和張嘴吃下送到嘴邊的五花肉,剛剛咀嚼幾下,發現確實又脆又香,煩悶的心情頓時稍微好轉。
啪!
朱麒一拍旁邊漂亮姑娘的肥臂,便得意地慫恿地道:“你亦過去給楊大人喂菜,但不許用筷子!”
這個姑娘二十出頭的模樣,但早已經是深諳此道,便扭著大屁股走了過來,而後一把摟著楊廷和的脖子坐到楊廷和的大腿上。
在酒精的刺激之下,楊廷和亦是將一直以來的克製拋於腦後,當一個櫻唇叨著肉送來亦是毫不客氣地迎了上去。
“梅花雖好,浪影溪橋,燕子多情,空巢村店,我仔細想將起來,世間多少佳人才子,不能成就鳳友鸞交……”徐元概拿著筷子敲擊著碗盤,亦是為著大家助興地道。
孫杲已經將一女抱在懷中,卻是帶著幾分醉意地道:“你這曲調太文氣了,且聽一聽我的十八摸……”
啊!
不要!
別過來!
幾個姑娘倒是配合,麵對孫杲等人鹹豬手,當即在這個小小的雅間四散逃竄。
楊廷和的酒量其實是最差的,在幾杯酒下肚後,加上頻頻有姑娘主動投懷送抱,亦是在這裡開始釋放天性。
對他們而言,而今無疑是真正的盛世,至於改革完全是脫褲子放屁,而強軍更是白白浪費國帑罷了。
夜已深,早已經過了宵禁時分。
教坊司作為國字號,這裡的占地很大,而房間更是多到數不勝數,每晚都有大量的官員或勛貴子弟留宿於此。
楊廷和等四人不僅做到不醉不歸,而且是醉倒不歸,卻是各自姑娘的摻扶下進入房間之中,而後又是哭鬧出傳出。
次日上午,陽光明媚。
這裡早已經是曲終人散,正當很多人還在夢鄉中,一具蓋著白布的女屍從教坊司中抬出,仿佛抬走一個物件一般。
順天府衙來人勘察案發現場,仵作原本還要對屍體進行認真檢查,進來的中年推官卻是揮了揮手道:“好了,到此為止!”
“李推官,卑職還沒有驗屍,這不符合流程吧!”仵作聽到這話,當即便是驚訝地道。
李推官已經在官場多年,卻是瞥了這個老仵作一眼道:“虧你還在順天府呆這麼多年,有些案子要好好查,但有些案子隻要走個流程!這是府尹大人的交代,你是要違抗府尹大人嗎?”
“小的不敢,這便以自縊上報!”仵作得知是府尹大人親自交代下來,當即知道案子牽涉到大人物或大人物的子弟,便是急忙表態地道。
隻是這陽光越是明媚,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它的陰影便越是深幽難言。
紫禁城,乾清宮。
朱祐樘雖然身居京城的中央,但京城仿佛離自己很遠,特別一些人與事跟自己似乎全然沒有關係。
自從他明確想要懲治武勛集團,相應的情報便多了起來,有關武勛及武勛子弟的動態會由東廠送到案前。
雖然後世的人都很迷信錦衣衛,但這個機構塞進來太多文官子弟和武勛子弟,用來監視京城百姓還是很好用,但用來調查武勛集團恐怕就沒那麼好用了。
“陛下,昨晚教坊司死了一名官妓!這個官妓名叫蘭香,年僅十七,在撫寧侯朱永的嫡孫朱麟房間中自謚。經東廠調查,杵作尚未開始屍檢便草草結案,所以便秘密派人屍體,發現死者香蘭脖頸處有兩處勒痕!”劉瑾負責篩選重要的情報,當即便念出有關朱永的嫡孫朱麟的情報道。
朱祐樘正在處理奏疏,隻是聽到竟然出現如此離譜的事情,便是驚訝地道:“順天府衙豈敢如此兒戲?是誰給他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