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有禮耕藉,帝播新種(1 / 2)

獨治大明 餘人 7821 字 2024-03-17

二月的京城,春意漸濃。

隨著萬物復蘇、冰雪消融,京畿一帶的農田多了許許多多農夫的身影,勤勞的人們已經開始著手春耕事宜,甚至用春種培育春苗了。

這並不是一種孤例,而是遼闊華夏土地正在上演的主旋律,從南到北處處彰顯充斥著農耕社會的氣息。

此時居住在金碧輝煌皇宮中的大明帝王朱祐樘亦不在東暖閣處理政務,而是已經來到宮外,登上宮車前往城外的山川壇。

朱祐樘在的時候,亦是有打造飛機、大炮和核潛艇的狂想,但真正來到這個時代後,卻發現科技從來都不可能一蹴而就,哪怕連個彈簧都是有心而無力。

看著某些書中的“密匣直奏”很爽,隻是自己真想要效仿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鎖丟在了該死的二十一世紀。

至於自己心心念念的燧發槍,即便腦海中存在燧發槍還算完整的草圖,但工部根本打造不出來,交由南京的汪直督造至今都沒有消息。

到了這一刻,他總算知道前世的互聯網巨頭為何燒錢搶菜販的飯碗,著實是想要科技創新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就像你覺得指甲鉗的原理是肉眼可見的簡單,但你將草圖給工部的官員和匠人,他們隻能向你拚命叩頭謝罪。

事實證明,除非伱擁有愛迪生的技能穿越過來,否則普通人來到了這個時代,還是要腳踏實地站在農業的根基上,然後慢慢推動科技和製造業進步。

正陽門直街已經被清場,皇家儀仗隊浩浩蕩蕩地從正陽門出來,徑直朝著位於官道西側的山川壇而去。

若是以正陽門的廷伸線為中軸的話,東側是山川壇,西側則是天地壇。

值得一提的是,天地壇原本是以南北形式分開的,但朱元璋突發奇想,認為自己是天子,天是父,地是母,父母豈能分居,於是創立了天地同壇合祭之製。

山川壇是先農壇的前身,外有壇墻,裡麵則是太歲殿、神廚庫、耕藉所、觀耕臺、具服殿、慶成宮、神倉及祭器庫、神壇等。

“臣請恭請聖安!”吏部尚書李裕等重臣早已經等候在這裡,顯得恭恭敬敬地跪禮道。

雖然今日並不算是隆重的慶典,但這一天比較特殊,所有前來參加耕藉禮的很多官員都換了一套補服。

在這個農耕的社會裡,耕作才是時代的頭等大事。

朱祐樘此次是穿龍袍、頭戴翼善冠而來,隻是需要到具服殿換上黑色為主格調的周王祭服,然後上香祭祀先農、太歲、風雲、雷雨、五嶽、五鎮、四海、四瀆和鐘山諸神。

祭臺上已經擺上了牛、羊、豬三牲祭品,禮部官員遵照朱祐樘的旨意,已經大幅削減了言之無物的祭詞。

朱祐樘在上香祭祀後,又到具服殿脫掉身上的祭服,換回屬於自己帝王的原裝,亦算是入鄉隨俗了。

祭祀完畢後,便來到耕藉所,在觀耕臺的南麵有著一塊麵積為“一畝三分地”的田,六部九卿的官員都要在這裡觀禮。

“進耒!

“進鞭!”

“親耕!”

……

由工部尚書賈俊和兵部左侍郎何琮紛紛送來物件,而後兩名大漢將軍扮作農夫在兩側扶犁,兩個耆老則牽著一頭溫順且斷角的老黃牛。

值得一提的是,倒不是禮部出於安全的考量將老黃牛的角鋸掉,而是選的時候便以此為標準,斷角的上麵還纏著棉絲。

朱祐樘在西苑騎馬是越來越熟練,倒不擔心這頭老黃牛發瘋。

原本隻是裝一裝樣子就行,隻是赤著足踏在充滿著泥土味道的鬆軟泥土上,發現其實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

刑部尚書杜銘等官員看到朱祐樘竟然沒有不耐煩的神情,不由得麵麵相覷起來。

現在早朝都已經改為逢八上朝,日講和經筵更是直接廢除,卻是沒有想到這位帝王對非常規的耕藉禮反倒重視起來了。

不得不說,這位帝王的行事,有著讓他們這幫臣子是捉摸不透,哪怕想要拍好馬屁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三推三返禮!”

隨著最隆重的親耕禮開始,旁邊響起西周流傳下來的宮樂,編鐘銅磬,黃鐘大呂、蕭笙簧笛合伴而奏,仿佛要帶大家穿越時光回到上古時期。

每個時期都有著自己所追求的社會形態,而在封建時代的士大夫看來,隻要恢復周禮時代便能天下大治。

正是如此,唐、宋、明都是努力效仿著周朝的禮儀,希望帝王效周王卑服等,而今又是要求帝王親耕來宣教天下。

朱祐樘自然不會信奉這一套,亦不會信仰那個奴隸製的周朝,哪怕要真信亦隻會相信共產主義。

且不說周朝有沒有士大夫們所描繪的那麼美好,而落後就要挨打早已經得到證實,偉人所提倡的“發展才是硬道理”方是至理名言。

朱祐樘雖然很想要改變有關理念和信仰的東西,但讓一個人捐出一個億很容易,但讓他捐出一百塊很難,因為他真的有一百塊。

你跟奴隸主宣揚人人平等的社會主義社會是行不通的,他們的日子過得很好很好,憑什麼要改變呢?

朱祐樘知道想要改變這一切,那就要先成為一位真正能生殺予奪的帝王,不然甩出《資本論》也是自己唱獨角戲。

“天子禮畢!”

禮部左侍郎徐瓊早已經站在田邊,急忙扶著朱祐樘上來道。

其實在場的官員倒不見得全都開心,禮部右侍郎劉健的心情顯得非常煩悶,而今他跟徐溥兩位帝師都被淪為朝堂的邊緣人物。

特別在最新由吏部尚書李裕所主持的京察中,已經不再以德行為考核的第一標準,卻是重於官員的實務,歷來他們禮部是穩穩的上等,但現在反而淪為了下等。

原本他還想以自己在禮部的聲望來壓徐銘一頭,但自己所籠絡的底班已經岌岌可危,麵臨免官或外放的風險。

朱祐樘從鬆軟的田地上來後,看到身上的衣服和腳都沾了泥土,便回具服殿洗足,同時按流程換上一套新龍袍。

在這一場禮儀裡,他便要更衣三次,偏偏帝王穿衣是一件比較頻繁的事情。

朱祐樘坐在椅上享受著溫水浴足,藩金鈴此次仍舊隨行過來,正小心翼翼地幫朱祐樘嫩白的雙腳洗去田泥。

雖然她還是乾清宮裡的宮女,由於最近時不時便得到臨寵,而今地位可謂是水漲船高,而足間的掛鈴亦是換上名副其實的金鈴。

“陛下,在田裡赤足踩泥是不是很好玩?”牛蒙蒙由忠心而受寵,給朱祐樘送上茶盞便好奇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