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宋澄交旨,帝賜倉使(1 / 2)

獨治大明 餘人 6668 字 2024-03-17

三月的春光格外的燦爛,養心殿在朝陽中醒來。

養心殿不僅正式成為天子處理政務之所,亦是大明新的權力決策中心,每日都會有高級官員進出這裡。

自從天子搬到這裡之後,當今天子跟朝廷重臣的交流明顯變得頻繁,甚至已經有聲音呼籲直接取消流於形式的早朝。

身穿四品官服的宋澄跟隨劉瑾來到正殿中,顯得恭恭敬敬地道:“陛下,臣順天府尹宋澄前來交旨!”

“教坊司的案子終於查清了?”朱祐樘正在翻看內閣剛剛遞交上來翰林院人員變動名單,便頭亦不抬地道。

宋澄的臉黑麵正,抬起頭一本正經地答道:“正是!”

“誰是真兇?”朱祐樘心裡微微一動,帶著幾分好奇地詢問道。

宋澄麵對朱祐樘詢問,那雙眼睛十分清澈地答道:“回稟陛下,本案並無真兇!”

“宋卿,此話怎講?”朱祐樘聽到這一個出乎自己意料的答案,不由得抬起頭驚訝地道。

上次東廠暗中調查這個案子的時候,由於很快便證實朱麒並非真兇,所以他這邊便沒有再繼續深查下去的必要,便將這個案子移交給入主順天府衙的宋澄。

雖然知道真兇不是朱麒,但查實是徐元概等人,亦是可以將所謂京城四駿的一人拉出來砍頭,亦能算是一個立威。

隻是調查這麼久的宋澄前來告訴自己此案沒有真兇,頓時有一種不可信的感覺,甚至嚴重懷疑宋澄已經收了撫寧侯府或其他三家的錢。

宋澄迎著朱祐樘的目光,顯得十分認真地點頭道:“臣對此案已經反復核查,死者蘭香脖勁處的兩道勒痕雖因屍體腐爛而難辨,但他們四人的證詞可信。屍體乃是重新掛上去所致,並非有人勒死後偽裝自殺,故此案實質是自縊案!”

“宋卿,你如此判斷,可有實證?”朱祐樘將翰林院剛剛出爐的人事調動名單放下,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宋澄知道這個說辭會引起皇帝的懷疑,當即將卷宗上呈道:“陛下,臣調查此案的卷宗皆在此,上麵已經記錄詳盡,還請您過目。蘭香在死前數日,得知流放邊關的父兄已經過世,當時哭得昏厥過去。經查,死前的第三天,她托人在郊外修了衣冠塚,還一度想要托人留絕命書,自縊的繩子是從鄰街的商鋪所買,故而蘭香確實有自殺傾向!”

“即便蘭香有自殺傾向,那亦不見得會付諸行動!”朱祐樘從劉瑾的手上接過卷宗,顯得十分理智地道。

宋澄知道眼前的帝王對案理理解透徹,便輕輕地點頭道:“臣亦是這般認為,所以順著這一條思路調查蘭香那日的情緒。據相熟的官妓透露,蘭香初時的幾日確實滿臉哀容和飯茶不思,但當日有人看到她晚飯時抿嘴而笑。據當晚酒桌上朱驥等人提供的證詞,因為徐元概摸眼抓人撞到門,蘭香一度還發笑,心緒已算是有所好轉!”

“既然如此,蘭香因何當晚選擇自縊,因何脖頸處會出現兩道勒痕?”朱祐樘隨意翻動卷宗,卻是板著臉詢問道。

劉瑾雖然不輕易懷疑宋澄在包庇兇人,但這個事情明顯說不通,便是困惑地扭頭望向宋澄。

宋澄意識到眼前的天子智慧過人,便認真地解釋道:“陛下,蘭香當晚本是相陪朱麒,隻是楊廷和嫌自己的女伴過分熱情,便跟朱麒交換了蘭香。據徐元概等人的交代,當晚楊廷和顯得十分的失意,席間頗有抱怨之詞,醉酒後更是反復吟唱蘇拭的《江城子》。”

“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裡孤墳,無處話淒涼?”朱祐樘的腦海浮現高中學習過的詞篇,當即便背誦前兩句道。

宋澄愣了一下,傳聞中這位天子在青宮之時極度討厭詩詞,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道:“陛下,正是這一首!”

“這一首詞確實悲情,楊廷和因何如此失意,你可有調查此事?”朱祐樘懶得再看卷宗,便是帶著幾分八卦地詢問道。

宋澄是一個喜歡刨根問底的人,當即鄭重地點頭道:“回稟陛下,臣對此事亦是生疑,故而逐一審問朱麒和官妓等人的證詞,後又得楊廷和親口證實。那晚楊廷和是因為沒能升官,還得繼續留在翰林檢討的位置上,所以宴請朱麒等三人到教坊司行樂,楊廷和在席間一直發著嘮叨!”

“十年生死兩茫茫?若是朕記得沒錯的話,楊廷和是成化十四年的進士,至今剛好十年對吧?”朱祐樘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想,便認真地求證道。

宋澄其實亦是想到了這一層,便是鄭重地點頭道:“不錯,楊廷和進入官場十年,而今還是正八品的翰林檢討。經查,楊廷和怨言頗多,即便那晚喝醉酒後,他的嘴裡還一直有諸多抱怨不公的話語說出!”

“翰林修撰,這一次恐怕不會抱怨了!”朱祐樘重新拿起那一份剛剛草擬上來的翰林院官員變動名單,嘴角噙著一絲嘲諷地道。

宋澄聽得不太清,當即便困惑地道:“陛下,你剛說什麼?”

劉瑾在旁邊站著,而這裡可以清楚看到朱祐樘正在翻閱方才內閣遞上來草擬翰林院官員變動名單。

“宋卿,伱是如何排除楊廷和行兇的嫌疑,那個官妓香蘭脖頸處因何又有兩道勒痕?”朱祐樘將草擬楊廷和升任從六品翰林修撰的文書放下,便繼續進行詢問道。

盡管案情已經是越來越明朗,但同樣還存在著疑點,而官妓香蘭脖頸處的兩道勒痕是他最在意的。

一旦這些疑點無法解釋清楚的話,哪怕是宋澄親自追查的案子,他亦會讓刑部那邊重新核查這個案子。

宋澄的眼睛仍舊十分清澈,顯得認真地回答道:“楊廷和當晚雖然嘴裡念叨個不停,但在酒桌上便已經喝得爛醉如泥,在順天府衙已經測得他並沒有天生神力。他跟蘭香當晚是初見,兩人並沒有交惡,故而楊廷和殺人動機並不充分。據他們四人所交代,楊廷和是黎明之時才醒過來,但那時蘭香的屍體已出現屍斑,所以臣認為楊廷和殺人嫌疑可以排除!至於香蘭的脖頸處出現兩道勒痕,這是他們四人初時想要毀屍滅跡,後來發現他們壓根出不了院門,故而又將屍體重新掛了回去!”

“既然當晚同房的人是翰林檢討楊廷和,那麼為何在案發之後,卻突然變成了撫寧侯府的朱麒?”朱祐樘看到宋澄的推斷十分合理,亦是慢慢接受自縊的結論道。

宋澄想到那個性情高傲的楊廷和,亦是苦澀地道:“日前,臣已經將楊廷和帶回順天府衙問話,他亦是交代了那日發生的事。他不想因為此案影響自己的仕途,亦不想自己在教坊司尋樂的事情被宣揚出去,所以當時便決定將案子低調處理。他請求朱麒幫他頂替,同時讓教坊司奉鑾瞞下他們三人一起的事實,這樣讓這個案件變得復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