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風起兮,興益之宗(1 / 2)

獨治大明 餘人 8455 字 2024-03-17

西苑,養心殿。

隨著成國公府轟然倒下,又有襄城侯李謹等人被曝出去歲克扣大同邊軍冬衣,致使京城的武勛群體遭到重創。

原本還想從新君手裡奪回軍權好撈錢的武勛們終於意識到他們所麵對的是有謀略有魄力的帝王,現在要麼端著世券乖乖吃朱家的賞飯,要麼就徹底滾蛋。

麵對如此選項,傻子都知道該怎麼去選,畢竟留著青山在將來還有機會再燒柴。

朱祐樘看到這幫武勛老實下來後,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打算,實則這幫廢物武勛隻要乖乖端著世券吃飯,自己亦懶得砸他們該得的飯碗。

自己可以養一幫廢物,但這幫廢物想要帶兵,那麼哪裡涼快就呆哪裡去了。

隻是故步自封並不是他執政的目標,而今武勛集團已經夾起尾巴做人,他自然要放開手腳做自己該做的事情。

帝者,生物之主,興益之宗。

朱祐樘是一個懶散的皇帝,因為逢八的早朝都會偶爾取消,千官聽政在弘治朝是越來越不被重視,但他其實又是一個勤勉的皇帝。

除了每日認真處理奏疏外,而今他更像是皇權和相權一體化的帝王,總會通過殿儀的形式直接麵對六部。

君權神授,而臣權很多程度來自於君權。

由於朱祐樘現在著重殿儀,現在六部的地位亦算是水漲船高,畢竟他們這些人可以直接參與國策的製定。

殿儀呈擴大的趨勢,像此次參加會議的人員不再僅限於內閣和六部尚書,連同侍郎一級的官員都悉數到齊。

其實戶部左侍郎陳坤等六部侍郎對這裡並不陌生,自從陛下搬到這裡處理政務,亦會偶爾在這裡或禦書房召見他們。

有心之人亦是意識到養心殿高懸的“實乾興邦”並不是一句唬人的話,以前十分受重視的翰林院,現在翰林學士都沒能加入進來。

詞臣在核心決策圈的人數占比下降,或許是弘治朝的一個趨勢。

其實亦是難怪,詞臣演變的最終形態其實是相權,而相權過大會成為大明王朝改革的潛力阻力。對弘治這種雄才大略的君主而言,心裡定位恐怕僅僅隻是秘書。

朱祐樘正在這裡處理奏疏,由於這裡絕大多數官員都是經由自己一手提拔的,故而心裡早已經有底。

看到人員已經就座,他顯得十分隨意地道:“選秀一事可是朕新規草率,今彈章日多,此乃何故?”

歷史終究出現了一個重大改變,原本歷史上被禮部官員兩次阻止的選秀,而今按照慣例如期進行。

現在各地都已經叫停了聘嫁,因皇後位空懸,令地方更是趨之若鶩。畢竟頭獎還沒開出來,這會讓彩民更加瘋狂。

朱祐樘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拋出選秀新規,提出“輕出身重才貌”的新標準,致使秀女的廣度和可操作性變得更強。

正是如此,此次的選秀比往朝要顯得更加熱鬧,甚至一些大族都送來符合年紀的女子參加。

咦?

剛剛就座的萬安等官員不由得一愣,沒有想到朱祐樘突然拋出這個問題。

朱祐樘雖然獨斷專行,但亦會進行自我檢討和糾正自己的錯誤,故而亦是樂意聽取這些重臣的意見。

郭鏞接過朱祐樘遞過來的的奏疏,便認真地念道:“天下知後位空懸,陛下乃聖主明君,故地方選秀趨之若鶩。然今選官以新規為由,受大族之賄銀,以族女有才幸進。良善家之女麵圓長、肩背平,眉目稍遜便汰之,此為亂政也。臣請恢復舊例,以麵相旺氣良家女為準,不可令大族世家有鉆營之機……”

萬安發現其他官員都望向自己,便擺了擺手道:“這種奏疏已經不是第一回了!陛下其實是想聽你們的意見,你們都看著老夫做甚?”

“在陛下麵前,你們別事事論官職和資歷了,誰能替陛下分憂才是真本事!咱們內閣此次便不參與,看你們誰能替陛下解憂!”劉吉是一個麵容慈祥的小老頭,看到其他官員的目光聚集自己身上亦是連忙擺手道。

“陛下,此前既然沒有更改新規,內閣的票擬意見定然是照舊,臣亦是認同兩位閣老的票擬意見!”吏部尚書李裕率先進行表態,顯出狡黠地笑道。

朱祐樘瞥了一眼李裕,便是打趣地道:“你堂堂吏部尚書竟然如此滑頭!杜卿,你不許滑頭,說一說你的看法!”

由於吏部尚書李裕和刑部尚書杜銘是最先投誠過來的,以致朱祐樘自己都沒有覺察,對這二人明顯更加隨意和親近。

“陛下,朝廷以前行選秀舊例,亦有禦史言官彈劾大族賄銀雲雲,這些人實則是想要博取正直之名而已!故臣一直以為您上次讓吏部對科道京察甚是高明,此次禦史仍是以大族賄銀風聞奏事不足取,所以不宜因這份言之無物奏章而改弦更張!”刑部尚書杜銘早已經看穿禦史的真麵相,顯得不著痕跡地拍一個馬屁道。

高!

禮部尚書徐瓊看到杜銘拍了一個有營養的馬屁,不由得暗暗稱贊地道。

朱祐樘聽著心裡亦是舒服,顯得不置可否地對另一邊的李嗣進行詢問道:“李卿,你怎麼看呢?”

“臣替陛下掌財權,看的是大明錢袋子!今選秀已過大半,銀兩已經花得七七八八,地方又沒有生禍端,焉有推倒重來之理?”李嗣知道這當閑聊即可,顯得狡黠地笑道。

戶部左侍郎陳坤和戶部右侍郎劉忠不由得會心一笑,這個回答很符合他們戶部官員的定位。其實六部如果人人都能夠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卻是比什麼花活都要強。

朱祐樘深深地打量一眼李裕,卻是稍微誇獎道:“嗬嗬……今有李卿替朕如此掌財權,朕倒是可以高枕矣!”

“多謝陛下誇獎!隻是該花的錢還得花,今天選秀已過大半,廉州采珠之事還得盡快落實才是!”李裕心裡一陣竊喜,便提及另一件事情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珠池作為一種稀有資產,自然是收歸朝廷所有。在盛產珍珠的東京灣,大明朝廷不僅設有專門的管理衙門,而且設海道兵備道衙門負責看管。

大明朝廷之所以如此重視合浦珍珠,除了合浦珍珠本身所具備的價值外,跟大明皇室本身的需求有關。

按輿服製度,皇後的鳳冠上要大大小小鑲綴上5000多顆珍珠,接著妃嬪、太子妃、親王妃、公主、郡主等皇室女眷及朝廷命婦,要依次按著地位的高低對珍珠數量進行遞減,需求的數量十分的恐怖。

現在朱祐樘在選秀後便要舉行大婚,接下來會冊封皇後、妃嬪等,故而現在有必要采珠,從而滿足接下來皇室對珍珠的需求。

隻是采珠都要出動幾百艘船和上萬軍壯民夫,自然要戶部撥款支持這一項采珠活動,而所得的珍珠卻跟戶部毫無關係。

“陛下,工部派遣的官員和工匠已經抵達合浦縣,隻需要造好潛水鐘,采珠很快便能開始了!”工部尚書賈俊發現李嗣瞄了自己一眼,當即便進行匯報道。

禮部尚書徐瓊忍不住打聽道:“何為潛水鐘?”

“此乃陛下的奇作,於海中置潛水鐘,可為潛水者換氣之用。工部試之,效果非常,憋氣時長可延長一倍有餘。歷年采珠人受海中憋氣時長所限,要麼無法采得深海大珠,要麼易窒息而亡。今有潛水鐘換氣,采珠不僅易出成效,且可減疍戶傷亡,乃仁政也!”賈俊朝著朱祐樘鄭重地施禮,顯得十分敬佩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