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將酸梅湯碗輕輕放下,顯得不動聲色地道:“他提了什麼條件?”
夕陽西下,太液池的的湖麵染上一抹璀璨的金光。
隨著一個輕鬆寫意的甩竿動作,已經掛上魚餌的魚鉤重新沉進湖中,那個浮標重新浮於湖麵之上。
“孫交說陛下若能同意赦免他全家,他便供出幕後主使!”王相看到已經重新開始釣魚的朱祐樘,便稍微壓低聲音進行匯報道。
朱祐樘的目光落在浮標上,卻是哭笑不得地道:“他想得倒美!”
“陛下,還請慎重!這背後之人能進出北鎮撫司大牢,其能量著實令人生畏!咱們若是退一步,隻待孫交供出此人,咱們便能除此大害!”王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表達自己的態度道。
在他看來,孫交這種小人物簡直不值一提,真正的大魚是躲在孫交後麵的幕後主使。
朱祐樘看著輕輕晃動的浮標,卻不為所動地告誡道:“朕不可能跟這種十惡不赦的人做什麼交易!這種事情你今後亦不要再提,亦不能再有這種妥協的思想,否則……太後亦護不了你!”
“臣知罪!”王相感受到帝王之怒,當即驚駭地跪地認錯道。
一時間,這裡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而王相的背脊已經冒冷汗。
經過幾次試探後,浮標突然下沉。
朱祐樘顯得眼疾手快地提起魚竿,一尾漂亮的鯽魚被抽了起來。
韓牛急忙上前抓住那條活蹦亂跳的鯽魚,顯得動作麻利地將這尾漂亮的鯽魚取下來,又是放進一個盛著清水的木盆中。
朱祐樘看到馬馮掛魚餌,便放下魚竿淡淡地道:“王相,若孫交真的抵死不招的話,伱便告訴他!若他不供出幕後之人,他便是此次事件的主謀,不僅他本人要遭受淩遲之刑,而且他孫家一族全部男丁通通斬首!”
正在掛魚餌的馬馮不由得一慌,卻是不小心紮到了手指。
孫家從太祖時期便定居在安陸,三兄弟都是軍中的高級將領,而今在各地繁衍了六世,孫氏男丁沒有一千亦有好幾百號人。
足足成百上千人被斬,而今的帝王是越來越像華夏之主了。
“臣遵命!”王相感受到朱祐樘身上所散出來的強大殺氣,當即便打消跟孫交妥協的念頭道。
朱祐樘瞇著眼睛望向正在下沉的夕陽,雖然他確實很想揪出幕後之人,但卻不可能做這一種交易。
倒不是不知曉揪出幕後之人的重要性,但他終究是大明的帝王,是華夏千千萬萬子民之主,是這片土地的帝王。
若是讓自己的子民知曉他們的帝王竟然如此輕易跟惡勢力妥協,特別還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們又將會如何看待自己呢?
哪怕此次調查到此而止,他選擇將孫交定為首腦淩遲處死,將孫氏一族的男丁誅絕,那亦要比跟這種大奸大惡之人交易要強。
朱祐樘看到魚餌已經掛上,便重新下竿道:“孫交那兩個逃掉的兒子應該已經落在幕後之人的手裡,現在你們錦衣衛越是尋不到人越要更努力去尋,沒準現在這已經是咱們揪出幕後主使的唯一線索了!”
事到如今,他亦是不能過度寄望於撬開孫交的嘴,卻是做最壞的打算。隻是有一點卻是十分確定,不管要花費多大的力氣和多少時間,亦要將這個幕後主使給挖出來。
“臣謹遵聖諭,一定將孫交的兩個兒子盡快找出來!”王相當即打起十二分精神,便鄭重地表態道。
朱祐樘看到事情已經交代完畢,準備在這裡全身心釣魚,便輕輕地揮了揮手。
韓牛發現這位錦衣衛僉事的頭太低,竟然沒有看到陛下的手勢,便輕輕地咳嗽一聲,示意對方離開。
王相猛地驚覺,便恭恭敬敬地告退。
隨著事情的越挖越深,他發現大明的官場真是深不可測,而這個幕後之人更是神鬼莫測。
王相在離開聽潮閣的時候,卻是突然發現自己的背脊全濕了,亦是意識到自己的帝王其實亦是一個深不可測之人。
“僉事大人,怎麼了?”牟斌看到王相從西苑門出來,當即便迎上前詢問道。
“你說得沒錯,陛下確實不同意孫交的條件,我剛剛差點受罰!”王相僥幸自己有一個好姑媽,顯得心有餘悸地道。
“陛下現在是什麼意思?卑職能將孫交往死裡審嗎?”牟斌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便認真地詢問道。
王相將剛剛的經過一五一十說了出來,最後認真地表態道:“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孫交確實很可能遭到威脅了,孫交為了他們孫家的香火恐怕是真不會開口了。若你真將他往死裡審,真將人審死,咱們真不好交代!咱們還得繼續審訊孫交,但亦要全力追查他那兩個兒子的去向!”
牟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般,突然愣在原地。
王相看到自己這個下屬這般反應,不由得困惑地道:“牟千戶,你這是怎麼了?”
“卑職最初是裝著要往死裡審,孫交當時都快要開口了,僅是上茅房撒尿的工夫,結果無論卑職動用什麼刑具,孫交都沒有開口!”牟斌抬眼認真地望向王相,顯得話中有話地道。
王相初時顯得一副茫然的模樣,但很快反應過來道:“若是如此的話,咱們隻要查清在此期間誰接觸過孫交,誰便可能是那個替幕後主使傳遞消息的人!”
“不……錯?”牟斌正想要附和,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結果突然間又是一愣。
王相剛剛才喜上眉梢,卻是突然發現旁邊多了一個影子,不由得驚愕地扭頭望了過去。
咳!
正當兩個人說得投入之時,錦衣衛指揮使朱驥已經出現在這裡,對兩個說話投入的部下輕輕地咳嗽一聲。
“卑職見過都督大人!”王相和牟斌交換一個眼色,當即便是拱手見禮道。
朱驥將兩個人的反應看在眼裡,顯得語中驚人地道:“牟斌,你去茅房之時,本都督探望過孫交,你不會懷疑本都督吧?”
啊?
王相和牟斌不由得驚訝地張開嘴巴,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個傳遞消息的人很可能是朱驥,而牟斌強裝鎮定地道:“卑職不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