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帝問誰逆,忠民有言(1 / 2)

獨治大明 餘人 7645 字 2024-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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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堂上的官員,哪怕堂下的百姓都集體愣住了。

按說這個案子已經完結,因孫鐸貪圖錢富手裡的地契,故而在年三十當晚帶人上門屠殺錢富一家並奪取地契。

隻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這個案子似乎又有其他的隱情,著實是讓人感到費解。

李裕等官員雖然不明所以,但在接過劉瑾遞過來的那張契約後,不由得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孫鐸剛剛確實是撒了一個謊,這個案子很可能沒有表麵這般簡單,亦或者牽扯的人員恐怕不僅僅隻是孫鐸一個。

會昌侯孫銘等勛戚顯得十分的好奇和困惑,隻是在接過那張契約查看的時候,當即感到一陣五雷轟頂。

事情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握,甚至正朝著最壞的一個方向發展。

孫鐸注意到大家的異常反應,隻是始終想不明白哪裡出了紕漏,明明自己都已經選擇一力承擔了。

宋澄拿回剛剛上呈的那張契約,而這張契約其實是一張當票,便直接向眾人進行亮明道:“起初本府尹亦以為這僅僅是一個滅門奪財的案子,隻是得知錢小姐在東升客棧被人追殺後,便意識到事情恐怕沒有表麵這般簡單。經過私底下問訊錢小姐得知,他父親錢富在年前突然頻頻跟昌盛當鋪有業務往來,先後至少向昌盛當鋪借了四萬兩銀子,而這四萬兩在春節前陸續購進了一批城郊地皮。”

“你扯這麼遠做甚?人是我殺的,我圖的便是錢富手裡的地契!”孫鐸的臉上頓感不快,仍是要攬下所有罪名。

宋澄輕輕地搖了搖頭,顯得一本正經地道:“孫鐸,你那日前往錢府要奪的並不是地契,而是取回錢貴手中的當票,可是如此?”

“還不是一個樣?”孫鐸翻了一個白眼。

朱祐樘將茶盞放下,打量著這位智商明顯不夠高的孫鐸,卻知曉這種人其實隻是“馬子”,真正的操盤人必定另有其人。

這幫人並不是通過強奪,而是進行巧取,隻能說背後布局必定是一位高手。

像錢富這種有智慧和魄力的富人,定然不可能將所有地契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亦不可能讓外人輕易找到,故而最高明的做法是“引蛇出洞”。

宋澄拿起手中的當票,卻是輕輕地搖頭:“隻是這種當票是要驗人,即便你奪得當票,且不說並不能兌付,哪怕可以伱敢拿到當鋪換地契嗎?或者說,這當票其實不用拿去兌現,畢竟昌盛當鋪是你們會昌侯府的產業!”

啊?

堂下的百姓聽到昌盛當鋪竟然是會昌侯府的產業,像是突然想到某種可能般,當即若有所悟地抬頭望向會昌侯孫銘。

原來如此!

戶部尚書李嗣在聽到這些信息的時候,結合昌盛當鋪屬於會昌侯府產業的事實,腦子已經大致模擬出此次他們的“作案過程”。

這很可能是一起有預謀的犯罪,為的正是錢富手裡那批城郊地契。

他們應該是故意將朝廷要修建北京外城的消息泄露給錢富,接著引誘錢富將藏起來的地契拿出來抵押,從而換得現錢繼續炒地。

隻是錢富仿佛並不知道,他早已經成為了昌盛當鋪一頭待宰的肥羊。

孫鐸在年三十當晚上門並不是要奪財,而是要將錢家的親屬全部斬殺乾凈,同時找到那些被藏起來的當票。

由於當票是需要支付利息,故而隻要錢家人沒有如期前來贖回,那麼那一大堆城郊地契便屬於昌盛當鋪了。

不過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錢家小姐竟然在大年三十當日離家出走,所以錢家出現了一條漏網之魚。

原本隻要將錢小姐進行滅口,那麼整個計劃可以說是天衣無縫。至於那些抵押在昌盛當鋪的地契,隻需要放上一年半載,便順理成章地成為昌盛當鋪的東西。

宋澄對這個案子是下足了工夫,當即又是指出一個破綻道:“據本府尹調查得知,昌盛當鋪一直是放京債為主,而今竟然給錢富當出足足四萬兩,豈不怪哉?”

跟後世相似,放貸其實是一個十分重要的支柱產業。

在京城諸多的金融機構中,當數京債的運營最為成熟,而他們的放貸對象是最優質的群體——官員。

畢竟官員有穩定的收入,而且更是有著不少灰色收入,算是這個時代最強的還債群體,故而成為眾多放貸機構最青睞的對象。

放貸機構似乎是深諳獨食難肥的道理,故而跟著一些人瓜分這塊蛋糕,出現了“拉京債”這個職業。

在《明英宗實錄》當中就有記載這種職業的存在,“京師有無賴子數十輩,常在吏部前覘,輒引至富家借金遂為之往賂,其實或往或否,偶淂美除則掩為己功分有其金。”

隻是利息確實很高,亦是僅有官員才能承受得起。

在《金屋夢》當中就有記載這種債務活動帶來的高利潤,“選的新官取京帳的,俱是六折,六兩算十兩,每月十五利。不消一年,隻六十兩,連本就該三百兩。”

昌盛當鋪依著背後有會昌侯府撐腰,故而主營業務一直都是京債,所以此次突然向富商錢富放出巨額貸款確實是一種異常行為。

“昌盛當鋪確實是我們會昌侯府的產業,但我們並沒有謀取錢貴的地契,你休要在這裡含血噴人!”會昌侯孫銘知曉有些事情根本瞞不住,便主動承認並指責道。

宋澄卻不為所動,當即將矛頭直指會昌侯孫銘:“一旦朝廷確定要修建北京外城,那麼錢富手上的地契價值達到幾十萬兩,他一個小小的南城副千戶咽不下這筆巨財!”

此言一出,堂下的百姓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對一兩銀子視若珍寶,哪怕一文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來花,而幾十萬兩隻覺得是一個根本無法想象的數字。

若是真能從錢富手裡奪得這麼多銀兩,一個滅門還真不算是事。

隻是正如宋澄所說,這筆銀子的數目太大,一個小小的南城錦衣副千戶還真護不住,哪怕他是武昌侯府的人,除非……

案情到這裡,真相已經變得越來越清晰,致使堂下的不少百姓紛紛若有所思地望向會昌侯孫銘。

“你沒有證據,休要在這裡胡亂攀咬,跟一條瘋狗一樣!”孫銘看到事情已經燒到自己身上,亦是顧不得侯爺的形象怒噴。

吏部尚書李裕看到事情已經燒到會昌侯府,這可是英宗最重視的外戚,不由得默默扭頭望向朱祐樘。

雖然案子的真相很重要,但天子的態度更重要。

若天子現在叫停審訊,便可以給會昌侯孫銘一次機會,而將孫鐸推上斷頭臺亦可以向世人交代了。

終究而言,歷朝歷代都是治民不治權,會昌侯府很可能逃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