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草魚的考題,此時成為了他揮之不去的謎團。
劉存業等三人選擇隨身飼養草魚,所以得到了最風光的狀元、榜眼和榜花;自己選擇迎接錢小姐而將草魚安頓在錢宅的水池中,所以被安排進入兵部。
隻是張遂呢?
他明明沒有地方養魚!
他究竟是如何處置那條草魚,從而得到聖眷的呢?
早前猜測張遂將那條草魚清蒸或紅燒,隨著張遂並不是被朝廷打壓,這個猜測自然不成立,但真相終究是什麼呀?
當晚,徐鴻亦是沒有回家,由於喝太多的酒而醉倒在桌前,所以被安排在東升客棧過晚。
張遂是唯一清醒的人,倒不是他不想一醉方休,而是這四個人的酒量都太菜。在安頓四人後,便叫上同為軍戶出身的海寬一起在月下繼續喝酒。
相似的情形其實還有不少,辛辛苦苦一個月的新科進士都得到工作分配,在即將各奔東西之時,他們亦是紛紛叫上三五好友選擇一醉方休。
不論他們心裡如何不舍,第二天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隻是他們宛如大明朝廷新培育的五百九十八顆種子般,在經過近一個月的磨煉後,便灑向兩京十三省的土地上,期望從中能夠出現幾個棟梁之材。
隨著新科進士各奔東西,京城明顯沒有先前那般的熱鬧,日子似乎一下子回歸到平靜之中,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忙碌。
原本這時代居民的生活通常一成不變,商賈、工人和農民早已經根深蒂固,這種種的角色很少發生轉變。
自從皇帝在耕藉禮上種下一顆棉花種子,事情似乎便朝著另一個方向前進。
由於海外對華夏的棉布一直處於饑渴的需求狀態,皇家織布廠選擇不斷擴產,致使越來越多的百姓投入這個生產鏈中。
懂紡織的自然成為織工,而懂印染的可以成為印染師傅,哪怕什麼不懂亦可以成為通惠河碼頭上的一名搬運工。
隨著北京城居民整體收入提高,致使店鋪的生意越來越好,鼓樓一帶的街道顯得越來越熱鬧,外地的商品不斷湧進北京城。
北京城還是那一座北京城,但已經顯得越來越繁華,呈現著欣欣向榮的景象。
隻是這終究是一個封建社會,單是經濟的繁榮並不可取,最重要還是政治清明。而今在弘治帝的主導下,各個衙門顯得有序地運轉。
弘治二年的四月,這注定是要興起一場大殺戮。
事情有越演越烈的趨勢,原本朝廷隻是查抄一百家金融店鋪的賬本,結果賬本貯藏著超過一百件兇案。
在朝廷下旨查抄葉府的時候,更是出現一件令世人震驚的事情。
葉淇的祖上雖然是南宋宰相葉衡,但到葉淇這一代,葉氏家族早已經沒落,而葉淇的父親僅僅隻是一個秀才。
此次因葉榮添而查抄葉府的時候,覃從貴意外發現葉府的窯銀竟然高達百萬兩,而葉淇修建拙政園的預算便達到三十萬兩。
這一筆來歷不明的巨額財產,若不是葉淇為官期間貪墨的話,葉家又怎麼可能得到如此多的窯銀呢?
雖然經營民間金融很賺錢,但亦不可能賺得了一百萬兩之多,何況葉氏錢莊的利潤早已經是一目了然。
正是如此,在覃從貴從葉府抄出如此巨款財產後,有事的不僅僅是葉榮添,還包括六十多歲的人還想著納妾的葉淇。
在這個事情暴露後,弘治帝盛怒之下著令覃從貴將人即刻解押赴京,而經過一路顛簸赴京的葉淇顯得狼狽不堪。
王越親自主審葉淇,顯得開門見山地道:“葉侍郎,你現在找誰都沒有用?若仍是不主動交代這些財產的來歷,我都察院同樣可以奏請斬了你,同時還要依法株連你三族!”
“你威脅老夫?”葉淇已經是蓬頭垢麵,當即憤怒地道。
王越充滿不屑地輕哼一聲,顯得十分認真地道:“威脅你又如何?你應該知曉,本官眼睛容不得沙子,更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你是想要三族給你陪葬,還是老老實實交代犯罪事實,興許還要留個後?”
葉淇知道王越跟其他官員不同,其他官員通常都講一點情麵,但眼前這個王砍頭壓根不留任何情麵。
麵對夷三族的威脅,他最終選擇交代了犯罪事實,亦或者說是部分事實。
跟他狼狽為奸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大明第一貪官原戶部尚書李敏。
他跟李敏本是同年好友,在李敏前往淮安出任漕運總督之時,他當時在戶部任職。由於淮安是自己老家的關係,他跟李敏很快便一起合作謀利。
若其他部門或許弄不了這麼多錢財,但漕運總督府主管漕運,而且還兼著河道總督,故而每年的工程款便是天文數字。
隨著汪直倒臺,而懷恩等宦官顯得十分容易應付,所以他們兩人便從工程款等款項著手,從而貪汙大量的工程銀。
西苑,養心殿。
身穿龍袍的朱祐樘看著葉淇的供詞,雖然對這個事情早已經有所猜測,但看到真相擺在自己麵前的時候,心裡還是忍不住生起一股憤怒和無奈。
從鹽政到漕運,還有那些讓人捉摸不透的河道工程,無不暴露出大明朝廷的種種弊病。
朱祐樘現在就像是在削一根甘蔗,原以為削掉前麵蛀蟲的一部分便能繼續吃,結果削著削著便發現全都爛了。
大明的官員壓根沒有幾個不貪的,哪怕這個月不貪,下個月便可能會貪。哪怕現在沒權沒勢不貪,但有權有勢後就會貪。
清流之所以一直敢於以清廉標榜自己,最主要是朝廷的銀子壓根不會大量流向翰林院和禮部,他們想貪亦沒有機會。
至於他們所收取的冰儆銀、炭儆銀和別儆銀,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在他們自欺欺人的觀念中,卻不認為這種行為算是貪墨。
“著令都察院全權負責清查漕運衙門,漕運衙門上下一乾官員不得遷延,若有不然可下獄論罪!”朱祐樘看到葉淇已經交代出一份漕運總督衙門的人員名單後,便大筆一揮,同意由都察院來徹查漕運衙門的貪腐問題。
值得欣慰的是,現在的都察院像是自己手中的一把刀。雖然在抽絲剝繭之下,大明朝廷暴露出越來越多的蟲眼,但隻要自己揮刀下去,必定可以讓那些人血流成河。
四月十九日,行刑日。
自從進入四月後,行刑仿佛成為家常便飯的事情,每隔幾日便處決一批人,以致很多喜歡吃瓜的百姓都沒以前積極了。
隻是今天的情況不一樣,百姓將刑臺圍得裡三重外三重,都想要親眼見識這一場與眾不同的腰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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