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北京城並不缺光亮,特別掌握社會財富的官紳擁有一擲千金的鈔能力,璀璨的燈光下又是某些人的狂歡。
個人的利益跟國家的利益在很多時候無法達成一致,而今朝廷從海外開采大量黃金固然解決朝廷財政問題,但其實變相稀釋他們手中的財富。
假如社會的貨幣問題是一億兩黃金,但朝廷從海外帶回十億兩黃金,那麼他們手裡所積攢的黃金會遭到巨大沖擊。
特別他們最重要的斂財手段已經被朝廷整頓,很難繼續通過高利貸攫取社會財富,故而還不如保證現在的體量。
至於朝廷給予的百分之十的利息,其實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同樣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正是如此,朝廷麵對金山隻能望洋興嘆才是他們所樂意看到的局麵,甚至已經有人私底下結成聯盟阻止朝廷采金。
在這個最重要的節骨眼上,何喬新的舉動可以說是送上了神助攻。
“刑部尚書認購十兩,果真是吾輩楷模!”
“咱們清清白白為官,一張國債都難認購啊!”
“我的情況還好一些,這些年省吃儉用,嗬嗬……倒能認購兩張!”
……
在看到打頭陣的刑部尚書僅僅隻認購一張國債後,那幫不得誌官員的心思頓時活躍起來,更是有人立誌要做“清官”。
正是如此,作為第一個認購標桿人物刑部尚書何喬新選擇一張國債,加上背後勢力的推波助瀾,越來越多的官員都打算向何喬新看齊。
今晚,注定是權貴們的狂歡,他們意識到自己似乎擁有製衡皇帝的資本。
萬府,一座十分普通的宅子。
自從那把火後,這一座昔日的豪宅失去了往日的輝煌。由於萬安想要保持低調,雖然經過翻修,但亦是采用最樸素的裝修風格。
盡管萬安現在的地位不減,但染上風寒已經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所以大家都識趣沒有前來打擾萬安。
當然,人雖然沒有到,但禮一定要準備充足,所以一份份既有心意又有含金量的禮物紛紛送到萬府。
咳咳……
萬安整個人越發顯得蒼老,由於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現在已經渾身酸痛。雖然他的喉嚨咳嗽不止,但還是執意要起床。
人活七十古來稀,而今他已經七十有二,早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此次的病情來得十分突然,致使他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隻是上次跟皇帝的談話後,他想要好好地活下去,跟百年難得一遇的明主弘治書寫一段流芳百世的君臣佳話。
“爺爺,您先喝藥吧!”萬弘璧端著一個墨色的湯碗過來,顯得十分擔心地勸道。
在他的心裡,爺爺不僅是他的避風港,亦是他人生的導師。現在看到爺爺日漸消瘦,他的心裡很是不好受。
若是可以的話,他願意將自己的十年壽命給自己的爺爺,以求自己爺爺能夠再活十年、二十年。
萬安的眉頭微微蹙起,很是不喜歡這種藥的味道,突然餘光瞥見自己兒子愁容慘淡:“發生什麼事了?”
“爹,沒事!”萬冀連忙搖頭否認。
知子莫若父,萬安的臉色頓時一沉道:“若是沒有什麼大事的話,你不會是這副表情!”
“爹,真的沒事,你快點喝藥吧?”萬冀仍舊搖頭,然後認真地催促道。
萬安將手中的藥碗重重放下,端起父親的架子道:“快說!”
“爹……真沒!”萬冀仍舊想要搖頭否認,先瞞住自己老爹。
萬安自然不好糊弄,便抬頭望向萬冀進行猜測:“是不是國債的事出現紕漏了?”
萬弘璧一直在旁邊看著,發現自己爺爺真是一猜一個準,不由扭頭望向自己老爹如何應對。
萬安看著兒子為難的模樣,略有所思地道:“何喬新難道沒行動?”
“爹,何喬新已經認購了,您別再瞎猜,藥都涼了,快喝藥吧!”萬翼仍是想將事情糊弄過去,當即避重就輕地道。
事實上,他說的確實沒有錯,何喬新已經認購了。
萬安頓時安心不少,伸手端起藥碗接著詢問:“幾萬兩?”
這……
萬弘璧暗暗地咽了咽吐沫,沒想到自己爺爺對何喬新的期待值這麼高。
“爹,這個數!”萬翼還是想要糊弄過去,猶豫了一下,便伸出一根手指。
萬安正要將藥往嘴裡送,頓時顯得失望地道:“才一萬兩?這個何喬新怎麼回事?若他的錢不夠,可以當場明說啊!”
萬弘璧繼續咽了吐沫,忍不住扭頭望向自己父親,不知自己父親是騙爺爺還是直接說出事情的真相。
“爹,不……不是一萬兩,何喬新隻……隻認購了一張!”萬翼知道自己父親的秉性,便老實地將實情說出來。
萬安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端著湯碗用力瞪起眼睛:“混蛋,他……他竟然陰老夫,這個瓜麻批!”
那日從西苑回來後,他便按著皇帝的意思,找上刑部尚書何時新做思想工作,由這位刑部尚書充當認購的標桿人物。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何喬新被請過來的時候,雖然當時話不多,但亦當場同意了這個方案,答應將他在京城的所有銀兩都用來購買國債。
隻是誰能想到,何時新竟然臨時變卦,這認購一張國債簡直就是在背後捅他刀子,更影響此次意義重大的國債發行。
“爹,國債的事情原本就不被大家看好,真無法發行亦不是你的錯,你犯不著為何喬新這種小人置氣!”萬冀看到父親這麼大的反應,當即便進行安慰道。
噗!
萬安手中的藥碗打翻在地,一股怒氣湧上心頭,而後一口老血噴了出來,鮮紅的血液如梅花般落在眼前的桌麵上。
他恨錯信何喬新這個小人,亦痛恨自己辜負了皇帝的信任,原本可以通過發行國債來解決呂宋金礦前期資金的缺口,結果給自己玩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