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回京後顯得十分的低調,哪怕每次參加最高會議都是一言不發地坐在一旁,仿佛由始到終都沒有他這位都察院左都禦史。
隻是他擔任都察院左都禦史以來,事是一件都沒有少做,將整個都察院搞得有聲有色,更是成為時下新科進士最希望進入的任職單位。
咕……
何時新不由咽了咽唾沫,雖然他確實有所依仗不假,但根本抵擋不住王越的這股威壓。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似乎一直過於輕視這位都察院左都禦史。
正想說些什麼找回場麵,結果看到王越已經轉身走進裡麵,他隻好怏怏地跟上,心裡的解釋是要瞧一瞧這老家夥玩什麼花樣。
都察院設有刑堂,隻是以私堂為主。畢竟跟順天府衙有所不同,都察院所有審理的案子都不會進行公審,而是由都察院直接審訊疑犯即可。
今日大年三十原本已經放假,但事涉皇帝親自指定的案子,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紛紛回來旁審。
他們看到刑部尚書何喬新出現在這裡,眼神顯得頗為復雜。
都察院改製至今,雖然抓捕和審問的文武官員無數,但何喬新無疑是最高的正二品文官。
隻是想到何喬新所做的事情,簡直就是咎由自取。
現在的弘治帝可不是什麼信男善女,何喬新阻礙朝廷發行國債的計劃則罷,竟然將堂堂的首輔氣死。
皇帝將王越召進皇宮,雖然王越回來後並沒有多說什麼,但他們都察院的使命無疑是要將何喬新咬死,這亦將是他們整個都察院最大的考題。
“王總憲,不知因何將老夫叫來都察院呢?”何喬新來前換上了官服,顯得趾高氣昂地站在堂中道。
王越已經坐在堂上,頭亦不抬地吐出兩個字:“受賄!”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卻是知曉何喬新在這方麵很乾凈,恐怕是咬不死眼前這位刑部尚書。
“本官知道這是皇帝對我產生了誤解,認為天下官員必貪,但老夫勸你們都察院別白費勁了!”何喬新最不怕的便是這個罪名,顯得有恃無恐地勸道。
王煜的眉頭微微蹙起,很不喜歡這位刑部尚書的囂張勁。
王越將手中的資料放下,而後抬頭望向何喬新:“日前你贈送兩根人參給翰林修撰費宏,可有此事?”
“你們都察院消息倒是特靈通,確實有此事!老夫看到後輩身體虛弱,贈予他兩根人參補補身子,難道這都算行賄不成?”何喬新略微感到意外,當即進行反問道。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擔心地扭頭望向王越,這種行為聽起來顯得十分正常。
王越迎著何喬新的目光,顯得一本正經地道:“贈送人參並沒有什麼不妥,但這兩根野人參市值估價在千兩黃金以上,這可是大手筆啊!”
“千兩黃金?商賈之人喜好謀利,明明山野民夫挖出來的兩根東西,便敢於叫價千兩黃金,這種估價不足信!”何喬新心裡早有說辭,當即便雲淡風輕地道。
王越心知眼前的何喬新是真正的老油條,便給旁邊的胡軍遞了一個眼色:“兩根東西?何大人,那你可要好好瞧一瞧這兩根東西,如何的品相拿出去叫價千兩黃金,各大藥材店都是搶著要呢!”
胡軍將托盤掀起,露出裡麵的兩根金燦燦的大人參。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看到如此品相的人參,眼睛頓時直了,這兩根人參確實是價值千兩黃金。
“這人參怎麼會在你手上?”何喬新看到這兩根熟悉的人參,頓時十分震驚地脫口而出。
這種東西的價值雖然難以估量,但最好的結果是費宏能夠吃掉,而不是出現在王越的手裡成為證據。
“這兩根人參是你贈予翰林修撰費宏,所以自然是從費宏那裡得到的,卻不知這兩根野人參你又是從何處得來呢?”王越顯得理所當然地回答,而後便是反問道。
何喬新隱隱感覺自己是給費宏那小子給賣了,但多年的官場生涯讓他十分鎮定地道:“忘了!”
“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忘,你如此搪塞我們都察院是何意?”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當即站出來維護都察院的威嚴道。
何喬新知道都察院沒有對堂堂刑部尚書動用私刑的權力,一副死豬不怕開心湯地道:“忘了便是忘了,你還記得上次主人家招待你女人的模樣不成?”
咦?這……好像還挺有道理!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略一沉思,發現似乎還是這麼一回事。
“如此看來,你是收的東西太多,連自己都已經不記得了!既然如此,那麼本官便替你回憶,這兩根野人參是由廣東商會會長黃裕所贈!”王越亮出了一份調查結果,顯得一本正經地道。
“那兩根人參是廣東商會會長黃裕所贈,那又如何?”何喬新沒想到王越連這個都已經調查到了,索性直接坦白地道。
王越又是抽出一份調查報告,顯得一本正經地揭示真相:“黃裕之所以向你贈送這個人參,為的是能夠順利拿到廣東的金融經營牌照,而他確實拿到了廣東的金融經營牌照!”
“金融經營牌照是戶部負責審核,我們刑部隻不過是臨時的核定衙門。此事真要深究的話,你應該先查戶部,而後再來調查咱們刑部!”何喬新暗自一驚,但仍舊十分鎮定地道。
雖然他收黃裕的人參確實有幾分幫忙的意思,但他們刑部衙門並不是主要的審核部門,不過是開一個小小的方便之門而已。
何況以黃裕的實力,拿一個小小的廣東金融經營牌照亦是理所應當的小事情,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哪怕正常流程都可以通過。
正是如此,他並不擔心王越抓著此事不放,這個事情壓根沒有什麼政治風險。
王越看到何喬新如此有恃無恐的模樣,便望向何喬新的眼睛道:“你恐怕有所不知,黃裕返回廣東繼續放高利貸,已經被新任兩廣總督陳政吊銷了金融牌照!你收了黃裕的重禮,致使如此奸商拿到經營牌照,已經構成受賄之罪!”
漂亮!
都察院左副都禦史邊鏞等官員沒有想到廣東方麵有了神助攻,想到這個事情可能是突破口,不由暗自揮拳地激動起來。
“戶部審查,刑部核定,亦不可能保證每個人都沒有問題!至於本官受賄,這個罪名可擔不起!黃裕的金融牌照核定是刑部員外杜健負責,老夫頂多有一個治下不嚴之責,但你們這般追究連帶責任的話,以後誰還敢再核定金融牌照呢?”何喬新雖然暗暗心驚,但十分自信地辯解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