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亦有了“吉安府自古多狀元,江西省自古多進士”的佳話。
泰和縣,受吉安府所轄,因地處吉泰平原,故而這裡適宜農業生產,致使很多子弟可以通過讀書謀取仕途。
尹家村,一個遠離縣城的小村子,但這裡地處平原,遼闊的田野處處有勤勞民夫正在忙碌的身影。
在村口的那片鬆林中,竟然出現一座頗有規模的書院,書院門前懸著“青鬆書院”匾,裡麵傳來了孩童的朗朗讀書聲。
一個肥胖的小老頭乘坐馬車匆匆而來,臉上顯得十分焦急的模樣,從馬車下來便一頭紮進書院裡麵。
當看到自己姐夫在這裡的時候,當即便哭喪著臉求救道:“姐夫,還請救救我!”
正在背誦的學生被打擾,不由得麵麵相覷起來,而後齊刷刷地望向端坐在前麵的先生。
尹直頭戴一方儒巾,身穿一件跟道教法袍相似的氅衣,寬袍大袖,腰間挺直,宛如是世間最標準的教書先生。
此刻正在這裡監督學生溫書,看到突然闖進來的妻弟,不由得微微蹙起眉頭,心裡並不喜歡自己教書被打擾。
在交代自己得意弟子嚴默後,便將自己的妻弟帶到旁邊的值房中:“你何故如此慌張,究竟怎麼回事了?”
“姐夫,你一定要救我啊!”嚴肅的眼睛噙著淚花,顯得滿臉乞求地道。
尹直認真地打量自己的妻弟,顯得十分鄭重地表態:“我雖在官場還有一點人脈,但若是作奸犯科之事,你還是請回吧!”
他尹直是天生的神童,年少便中得秀才,那時可謂是意氣風發。在江西鄉試順利高中後,更是成為名震江西的天才舉子。
景泰五年,在會試中高居第二,時年僅僅二十三歲。
雖然在接下來的殿試排名並不高,但憑借年齡和會試第二的排名,加上自己的麵容有南方人的秀氣,得以借助庶吉士的身份進入翰林院。
在當時,他如果知道這條人人羨慕的儲相之路會如此艱難,他絕對會選擇放棄進入翰林院的機會,哪怕是要被外放地方知縣。
三年後,他成功留在翰林院出任翰林編修,成為一名清貧的翰林官。
歷經十幾年的翰林官生涯,雖然他沒有混得帝師的身份,但修《英宗實錄》有功,後得到憲宗的賞識。
就在官場中人都認為自己是可有可無的時候,甚至認為自己逐漸遠離政治中心,但成化十一年那年春,他以翰林院學士超遷至禮部右侍郎。
此次升遷是通過中旨授職,並不是文官集團所崇高的廷推,且自己此次屬於超遷,所以遭到文官集團的非議。
不過在翰林院苦熬了這麼長時間,他亦是早已經看清朝中那幫偽君子的嘴臉,故而選擇跟萬安那般走上捷徑。
隻是造化弄人,正當他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結果遇上了丁憂,故而隻得老老實實地返回江西老家守孝。
從景泰五年到成化十一年,足足二十一年的等待,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走上跟文官集團對立的道理,結果剛剛邁出一步便栽了一個大跟鬥。
三年的守孝期滿,朝堂早已經是物是人非,而自己這個還沒有大展拳腳的禮部右侍郎似乎被英宗忘得一乾二凈。
因他身上有著帝黨的烙印,加上當年禮部右侍郎的位置是中旨所得,並不被當時吏部尚書尹旻所喜。
其實這便是真實的官場,哪怕口口聲聲說要造福於民,結果都是黨同伐異,考慮最多始終是個人的利益。
正是如此,他自然是受到文官集團的排擠是,復起之地被安排在南京,擔任一個沒有實權的吏部右侍郎。
這一等,又是整整八年的時間。
在此期間,自己僅僅隻是從南京吏部右侍郎升為南京吏部左侍郎。
成化二十二年,因兵部尚書餘子俊運用一百五十萬兩、米豆二百三十萬石,勞役百姓無數,被彈劾借修邊墻侵吞財物。
其實這種事情屢見不鮮,不論是治河,還是通漕,亦或者是修築河堤和邊境,都是官員們最重要的斂財手段。
雖然兵部左侍郎阮勤等官員紛紛為餘子俊叫屈,但憲宗還是決定將剛剛就職兵部尚書的餘子俊勒令致仕。
在這一場朝堂的爭鬥中,他通過同鄉李孜省終於得到了機會,從南京返回京城擔任戶部左侍郎兼翰林學士,而後被任命為兵部尚書。
麵對占城王子古來事件,他並沒有聽從禮部打發古來離開的提議,而是主張遣使護送占城王子古來歸國。
老天像是故意給他開玩笑一般,他在兵部尚書的位置僅僅坐了不到一年的時間,剛剛取得英宗的信任,結果皇宮便傳來英宗病逝的噩耗。
年少得誌,但命途多舛,每每在自己即便能夠大展拳腳之時,便遇上了一場又一場決定走向的重大變故。
到了弘治新朝,他已經厭倦了大明官場的爭鬥,加上認定新君早已經被徐溥等文官所蒙蔽,所以主動選擇引退。
由於整個仕途幾乎沒有掌握過實權,加上在兵部尚書不到一年的時間想的是施展自己的抱負,致使自己的仕途竟然還維持著翰林官時期的潔身自好。
從京城返回江西後,他亦是決定在自己村裡擔任青鬆書院的山長,過著這一種平淡且充實的生活。
雖然自己的仕途已經結束,但終究是在翰林院苦學了十幾年,在南京亦沒有鬆懈,所以他想要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承下去。
現在麵對自己妻弟的求救,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雖然他在官場的人脈並不多,甚至是遭到整個文官集團的排擠,但自己的字典從來沒有包庇一詞,亦不打算做姑息養奸之事。
“姐夫,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你又怎麼能這般看我?”嚴肅顯得十分委屈,當即便將事情的始末說出來道:“我去年底在縣東低價買進了一塊地,當時隻以為是撿了大便宜,亦是沒有進行細查。誰知那個茍知縣突然清丈那塊地,結果丈量後發現那塊地竟然是匿田,便揚言要上奏朝廷將我嚴家編入刁民冊!”
尹直的眼睛微微瞇起,當即便看穿事情的真相道:“若事情真是如此的話,那麼有人故意給你挖坑啊!”
“不錯,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這事的背後是曾家!若是不然,那個茍知縣哪敢什麼招呼都不打,便將吉安府的清丈官跑過去清丈田畝了!”嚴肅的眼睛閃過一抹恨意,顯得十分憤怒地說道。
尹直卻是將事情看得更深一些,眼睛閃過一抹恨意道:“若是曾家在背後運作,並沒有趁機開口向你勒索銀子,那麼此事其實是沖著我而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