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曾鶴齡並沒有兩位首輔般顯赫一時,但其仕途為後來者奠定了基礎,而曾家的人才是層出不窮。
曾追是曾鶴齡的嫡孫,於成化十四年摘取探花郎,而他跟曾鶴齡屬於祖孫鼎甲,一時被傳為科舉佳話。
曾家三代共計出現六位進士,所以盛傳“曾家巷裡狀元坊,一門三代六進士,祖孫兩輩雙鼎甲”,而曾氏一族的舉人還有將近十人。
即便到了現在,曾家之人曾彥是成化十四年的狀元,現在還在翰林院任職,致使曾家的榮耀一直持續到現在,故而成為整個泰和縣最顯赫之家。
曾不凡正是曾鶴齡的孫子,亦考取了舉人功名,但在會試中屢試不第。
由於年事漸高,所以他早已經放棄了科舉一途,更是到外地做了幾年的縣丞,而今執掌曾家的產業。
正是家族的底蘊擺在這裡,所以曾不凡完全擁有跟程知府平起平坐的資本,甚至指使程知府為自己辦事。
“曾舉人,本縣亦敬您一杯!”茍知縣亦是難得有機會跟曾不凡同桌吃飯,所以對曾不凡亦是巴結道。
曾不凡端起酒杯輕呷一小口,便抬頭望向旁邊的程知府:“當今聖上嚴於選官,此事人盡皆知。今年京察必定淘汰一大批不稱職官員,我堂兄在京城跟文選司張郎中為同年之誼,此事定會助知府大人一臂之力!”
雖然京官對京察畏之如虎,但地方官員卻是將三年或六年一次的京察視為機會,屆時會出現大量的空缺。
他們一旦能返回京城任職,那便是地地道道的京官,可以說是青雲直上了。
程知府作為堂堂的四品官員,之所以甘願受曾不凡驅使,更是不惜開罪一位告老還鄉的原兵部尚書,正是想要攀上這個關係好重返京城追逐名利。
程知府心裡像是吃了蜜般,當即便鄭重地拱手道:“嗬嗬……若此次本府能夠順利返京,他日必有厚報!”
正是這時,外麵突然響起一陣鼓聲。
茍知縣先是微微一愣,而後反應過來是縣衙的鳴冤鼓響了,若不是有人故意鬧事的話,那麼便出現了不得了的冤情。
隻是不管哪一樣,現在膽敢敲鳴冤鼓,無疑壞了自己的好心情,更影響自己招待貴客。
麵對這種破壞自己攀交情的事情,他當即沉著臉進行吩咐:“何人在外麵擊鼓?錢師爺,即刻帶人將鬧事之人給本縣打發離開!”
“是!”師爺處理這種事情得心應手,當即便恭敬地道。
程知府和曾舉人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若茍知縣將他們丟在這裡前去會麵苦主,那才是不可理喻。
“老爺!”師爺去而復返,卻是臉帶難色地想要將茍知縣叫到一旁。
茍知縣的眉頭蹙起,顯得十分不滿地道:“你沒想到我在陪程知府和曾舉人嗎?剛剛究竟是何人擊鼓?”
“回稟老爺,是……是嚴員外!但……但尹尚書陪著過來了,嚴員外還遞交了訴狀!”師爺心裡暗嘆一聲,顯得小心翼翼地道。
程知府和曾舉人壓根沒有將嚴肅放在眼裡,但聽到尹直竟然真的替嚴肅出頭,卻是默默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訟訴,嚴員外想要告誰?”茍知縣的眉頭微微蹙起,顯得茫然地詢問道。
師爺咽了咽唾沫,眼睛十分復雜地道:“嚴員外是要狀告您,說您擾亂朝廷法度,都是一些不好的罪名!”
“他……他放屁!”茍知縣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卻是被刺激出口吃的毛病了。
程知府和曾舉人相視一眼,當即便默契地離席。
倒不是他們多麼在意茍知縣,亦不是想要親眼瞧一瞧稀奇的民告官,而是因為尹直竟然已經到場,那麼他們兩人決定會一會這位文官的叛臣。
雖然他們都害怕尹直,但他們卻是一點都不懼,甚至跟尹直都有一筆賬。
茍知縣看到兩人離席初時以為是生氣了,結果聽到他們兩人要求自己升堂審案,頓時便是傻眼了。
且不說民告官已經十分離奇,哪裡還有自己審理狀告自己案子的道理,這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你怕什麼呢?我跟程知府在這裡,一切都有我們兩人擔著!”曾舉人看到茍知縣不情願的模樣,當即板起臉道。
茍知縣深知不能得罪曾舉人,隻好硬著頭皮出去麵見原兵部尚書尹直。
“下官拜見尹尚書!”程知府雖然是正四品的知府,但麵對以從一品退休的尹直,亦要恭敬地施禮道。
茍知縣仍舊主動向尹直示好,隻是舉人曾不凡明顯透著幾分敵意。
尹直看到程知府、茍知縣和曾舉人三人,聞到他們三個身上的酒氣後,當即便知道自己的猜測無誤,此事其實是因自己而起。
嚴肅看到三人出現的時候,顯得若有所悟地扭頭望向曾不凡。
尹直從小聰慧,年少成名,長相十分清秀,那時可謂是唇紅齒白的美少年,故而得到了嚴家大小姐看中。
偏偏地,事情就是這般狗血,現任的曾家家主曾不凡亦是看上了嚴家大小姐,還說動自己父親上門提親。
嚴員外原本是屬意風頭正盛的曾家,但自己女兒鬧得要死要活,加上尹直確實是難得的潛力股,最終拒絕了曾家的提親,而是選擇了年少成名的尹直。
隻是此事在曾不凡看來,尹直這是有“奪妻之恨”,雙方的矛盾已經持續了幾十年,甚至還對被貶南京的尹直進行抹黑。
即便現在尹直是以兵部尚書的身份退休在家,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但曾不凡一直關注朝堂之事,尹直在朝中的聲名早已經毀掉。
其最重要的盟友李孜省被斬,因尹直當年是經中旨提拔,所以遭到同年、同鄉和老師的遠離,而曾經恩寵尹直的憲宗亦已經駕崩。
現在的弘治帝跟尹直基本上沒有交集,甚至兩人都沒有見過幾次麵,自然沒有什麼復起的希望了。
正是如此,而今嚴肅被設計進入刁民冊一事,始作甬者正是這一位小肚雞腸的曾舉人,為了正是當年的“奪妻之恨”。
“尹尚書,你這般急於為嚴肅出頭,難道是想要包庇嚴肅的罪行嗎?”曾不凡知道尹直為何而來,顯得勝券在握地道。
程知府的嘴角微微上揚,心裡湧起一份得意。
若是其他的退休尚書,他自然不敢得罪,但眼前這位退休尚書不過是紙老虎,甚至還得乖乖任由自己戲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