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來到八月底,天氣正在慢慢轉涼。
西苑,養心殿。
朱祐樘蓄的胡須終於初具規模,從最初的白臉小生變成了英氣逼人的年輕帝王,雙目更是炯炯有神。
由於處理奏疏越來越得心應手,而越來越寬裕的財政更是可以解決很多難題,導致每日留給他釣魚的時間越來越多。
朱祐樘雖然被逼宅在紫禁城和西苑中,但並不是一個社恐的性子,卻是經常將臣子召到這裡進行交流。
因他的性子漸漸被人所掌握,卻是不可能有人敢像當初的慶雲侯周壽和徐溥那般放肆,所有人的一舉一動都是忠心耿耿的模樣。
其實帝王的苦惱便在於此,若是最開始無法看清底下臣子的真麵目,等到你真正掌權的時候,壓根看不清誰是人誰是鬼了。
“陛下,今朝廷若是堅持給運河借水,隻會讓黃河無法根治,而運河又借不到水!今白昂已經陳明利害關係,讓運河繼續停擺數月,全力疏通黃河可保二十年無大患!”工部尚書賈俊頂著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實進行匯報道。
京杭大運河山東段阻塞已久,由於關係到漕糧,朝廷早已經命令治河總督衙門想辦法盡快疏通運河。
隻是事情反倒是忙中出錯,起初是黃河反復變換河道,結果現在竟然再度出現了分流,從而造成山東的水係大動蕩。
現在他們工部終於是理清根源,保河和保糟其實是自相矛盾,現在最好的做法是暫時放肆漕運來疏通黃河,解決黃河目前的分流問題。
朱祐樘看到這個棘手的問題,卻是板著臉道:“賈卿!”
“臣在!”賈俊仿佛被一頭獅子盯著一般,便是低著頭拱手。
朱祐樘將溫柔的賈俊看在眼裡,卻是認真地強調:“此次朕不會追究!隻是治河總督衙門幾個月後還無法向天下人交出滿意的答卷,那麼休怪朕無情,不僅治河總督衙門要擔責,而且你這位工部尚書亦得負主要責任!”
“臣謝陛下寬宏,臣定不負陛下所望!”賈俊反倒是暗鬆一口氣,連忙表示感激地道。
朱祐樘知道這裡的問題很多,便是輕輕地抬手道:“下去吧!”
“臣告退,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賈俊鄭重地叩謝,而後規規矩矩地退了下去。
兵部尚書劉宣剛剛被召到這裡,自然將所有事情都看在眼裡,顯得若有所思地扭頭望向離開的賈俊。
朱祐樘注意到劉宣的反應,顯得不動聲色地詢問道:“劉卿,你對漕運阻塞數月不通怎麼看呢?”
“臣不敢胡猜!隻是事情過於巧合,那麼便不可能是巧合,但臣認為陛下處置得很好!”劉宣猶豫了一下,當即便表態道。
朱祐樘端起剛剛送來的茶盞,當即苦笑地道:“很好?誰都曉得其中有貓膩,但朕卻不想查了,這分明是姑息養奸!”
“陛下乃明君,所慮的是萬民得失!治河關乎國運,治漕迫在眉睫,若嚴查治河總督衙門勢必讓形勢惡化。今雖有差錯,但近年黃河確實是越來越通暢,陛下是忍下眼中沙而使黃河漕運兩通!”劉宣自從看到百萬災民在東北安家樂業後,便知曉眼前的帝王是真正的愛民之君。
現在朱祐樘沒有選擇清查其中的緣故,而是直接向主要官員施予壓力,雖然是一個妥協,但卻是為了天下萬民的一種讓步。
如此雄才大略的君主,如此進退有度的君王,大明焉有不興之理呢?
朱祐樘知道劉宣確實宛如自己肚子的蛆蟲一般,輕輕地喝了一口茶水道:“依你之見,漕運何時能通?”
“臣以為陛下如今並不關心漕運何時能通,而是更在意黃河能否真如白昂所說二十年無大患!”劉宣迎著朱祐樘的目光,顯得十分自信地道。
咦?
站在旁邊的劉瑾困惑地扭頭望向朱祐樘,雖然自己自謬是最了解帝心的人,但壓根沒有往此處去想。
朱祐樘確實是被白昂所畫的餅打動,不然不會這般輕易妥協,而是要將治河總督衙門查得底朝天。
跟漕運阻塞幾個月相比,若是那位治河專家能夠保證二十年黃河無大患,那麼這一切其實都是值得的。
一直以來,治漕和治河存在著對立性,現在既然被迫選擇優先治河,那麼他索性做一個糊塗皇帝。
原本他還擔心堅持治河會遭到漕運的反撲,現在治河總督衙門替自己擋槍,自己完全可以坐收漁利。
朱祐樘將茶盞輕輕放下,顯得有幾分興致地道:“劉卿,漕運關乎北方軍民口糧,朕豈有不關心之理?”
“陛下雄才大略開發東北府,今東北府軍民開墾農田,不出三年便可成為大明北方糧倉。此次若能從朝鮮購米,漕運是興是衰已無關重要!”劉宣知道朱祐樘是在考自己,便是自信地交出答卷。
朱祐樘意識到將京城重臣放到地方歷練確實效果顯著,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道:“朝鮮方向可有消息?”
“朝鮮國王李娎已經同意改用弘治銀元,今後亦會堅持以銀元派發俸祿!”劉宣聽到是朝鮮方麵的事情,當即便認真地回答道。
自從朝廷推出新錢,他們亦向周圍的藩國要求使用大明新錢,而朝鮮作為最近的鄰居便第一個被抓來做小白鼠了。
其實不需要大明出麵,而今朝鮮民間亦會使用大明的貨幣。
朝鮮位於朝鮮半島,雖然朝鮮小朝廷同樣推出屬於他們的銅錢,但跟華夏一些不靠譜的王朝那般。
朝鮮的財政更加脆弱,加上銅礦十分稀少,最後推出所謂的“以一當百”的大麵值銅錢,致使信用已經破產。
由於朝鮮半島缺銅少銀,所以他們根本沒有銀本位的基礎,最終選擇較為輕便且暢銷的五升布為民間貨幣。
隻是隨著大明棉布入侵,加上朝廷的布商紛紛跟大明合作,致使布票越來越吃香。現在大明新出的銀元跟布票掛鉤,而且還能在兩年後兌換銀塊,這大大地加強了布票和銀元的信譽。
最主要還是兩國間的貿易逆差,朝鮮方麵即便得到銀元亦是留不住,最大的作用還是用於購買大明物美價廉的商品。
正是如此,大明朝廷新推出的銀元同樣雄霸朝鮮的市場,亦是順理成章地成為朝鮮民間的流通貨幣。
朱祐樘知道朝鮮國王李娎並沒有跟自己討價還價的資本,便是端起茶盞滿足地道:“他此次倒是識趣!”
“陛下,而今他遣使而來,再次提出讓朝鮮世子歸國,不知該如何答復?”劉宣顯得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朱祐樘喝了一口茶水,便是準備鬆口道:“既然如此,那麼便送回去吧!隻是……”
“請陛下吩咐!”劉宣感受到朱祐樘的目光變得不一樣,當即低下頭道。
朱祐樘將茶盞放下,眼睛閃過一抹殺意道:“你通知夜部!既然朝鮮國王聲稱得了天花,那麼便如他所願!”
原本朝鮮世子在京城為質子,隻是朝鮮國王李哲動了歪心思,竟然通過詐病來騙取大明將朝鮮世子放歸。
此次麵對大明朝廷派太醫進行查驗,朝廷國王卻是以天花之癥為由拒絕,導致大明禦醫亦不好強行查看。
隻是這種小伎倆想要欺騙其他人還行,但如何能夠騙得了無處不在的夜部,又怎麼能夠騙得了大明朝廷?
“臣遵旨!”劉宣知道他們是要對朝廷方麵動手了,當即規規矩矩地拱手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