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表麵兄弟們(1 / 1)

趙樸睡醒午覺,在庭院裡活動身子。   原主在大相國寺習得一身駁雜武藝,趙樸搜尋記憶,挑揀一套較為熟練的太祖長拳,擺開架勢比劃起來。   打完一套拳法,渾身發熱微汗,身子活絡輕鬆許多。   院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幾聲說話聲過後,鐵鏈鎖被解開,院門“咯吱”推開,兩位紫袍青年跨門而入。   兩個看押太監跟在其身後,駝著腰,滿臉堆笑,卑微的奴才嘴臉,與張迪到來時如出一轍。   趙樸望著二人,迅速與腦海中的記憶對上號。   來人是景王趙杞,濟王趙栩。   “見過六哥、七哥!”趙樸躬身揖禮。   趙栩環顧四周,打量趙樸一眼,嗤地笑了聲:“看來你在這小院住的不錯。”   趙樸看他一眼,含糊地嗯了聲。   趙杞皺著眉,沉聲道:“十三弟,母妃已趕回宮,眼下正在坤寧宮,為你向父皇求情。”   趙栩負手,圍著他邊走邊冷笑:“你昨日那道自罪書,把父皇氣得龍顏大怒!   你小十三膽子著實不小,與宋昭那等狂生攪和也就罷了,怎地還敢再三觸怒父皇?   你自己犯失心瘋不要緊,可別連累母妃和我們!”   趙樸默然片刻,淡淡道:“諫書案與七哥無關,父皇如何處置我,也不勞七哥過問。   往後,七哥還是少來這禁閉院,免得遭連累。”   趙栩愈加惱火,拔高嗓門:“若非母妃叮囑,你以為我樂意來這晦氣地方?”   趙杞也一臉不悅:“十三弟如此說話,著實傷了兄弟情義。再怎麼說,你我都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趙樸淡笑道:“聽七哥說,二位哥哥是奉母妃之命前來。   就是不知,若無母妃吩咐,二位哥哥可還會露麵?   我聽說,諫書案伊始,父皇還未對我做出處罰之前,二位哥哥就率先上書,指責我與宋昭有勾連,請求對我嚴懲?”   二人臉色微變,神情不太自然。   趙樸嘴角露出譏諷:“小弟如今下場,隻怕早在兩位哥哥意料之中?”   趙栩惱羞成怒,一甩袖袍叱道:“狂生宋昭,目無法度,多次抨擊朝政,猖狂至極,本就該受嚴懲!   你與此等獠臣為伍,我二人身為兄長,本就有規勸之責!   可惜你不聽勸,我們隻得稟明父皇!”   趙樸撇撇嘴,拱手道:“七哥可真是鐵麵無私!”   趙杞一本正經:“十三弟切莫誤會,諫書案牽連甚廣,若我們對你包庇辯解,隻怕事與願違,反而激怒父皇。   唯有如實稟明內情,才有希望請求父皇對你寬大處理。   否則,單憑聯名諫書之罪,諸位宰執對你的處罰,可就不僅僅是禁足罰俸這般簡單!”   趙樸滿臉譏誚:“照此說,小弟還得多謝六哥七哥出手相助?”   趙栩重重哼了聲。   趙杞微笑道:“你我是親兄弟,母妃離京前,囑托我們對你多多照拂,這些都是哥哥們應該做的。”   嗬嗬,我真的會謝~趙樸翻著白眼,心中吐槽。   趙栩嗬斥道:“總之,你重新寫一道自罪書,誠懇認罪,承認自己受宋昭蠱惑,攻訐宰執、抨擊朝政這些惡行皆非本意。”   趙杞勸慰道:“十三弟,莫要執拗。   隻要你服軟認錯,再向父皇、諸位宰執當麵請罪,有母妃和我們從旁說情,父皇一定會對你減輕責罰。”   “多謝二位哥哥!”   趙樸感激地作揖,旋即又滿臉困惑:“可我自認並無任何過錯,又為何要認錯?”   二人一愣,趙栩指著他,氣得大罵:“冥頑不靈!”   趙杞也失去耐心,冷下臉色:“你當真不知悔改?”   趙樸仰頭長嘆口氣:“奸佞當道,國將不國!拳拳肺腑之言,何錯之有?”   趙栩冷笑一聲,拂袖而去,拋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趙杞麵無表情地深深看他一眼,緊隨離開。   院門閉攏,鐵鏈上鎖,二王在看押太監恭送下坐上馬車駛出蕃衍院。   車廂裡,趙栩喋喋不休地罵道:“小十三當真得了失心瘋!   依我看,父皇把他貶出東京倒好,以免日後惹禍連累我們!”   趙杞閉目不言,上身隨著車廂震動微微搖晃。   忽地,趙杞睜目,低沉道:“你可發現,今日這十三弟,與以往不同?”   趙栩一愣,“是有些不一樣,以前這小子與我們不太親近,但見麵還算恭敬。   今日,這小子話裡話外竟敢嘲諷揶揄,氣煞我也!”   趙杞點點頭,又搖搖頭:“不僅如此,今日這十三弟,太過沉穩老練,竟讓我有些猜不透,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趙栩罵道:“管他作甚,反正這混帳東西,以前就不願與我們親近!   是死是活,也與我們無乾!   來一趟見見麵,回去能向母妃交差就好!”   趙杞道:“總覺得他此番行徑太過反常,恐怕另有所圖。”   趙栩不屑道:“小十三愣頭青一個,能有什麼心思,六哥莫多想。”   趙杞點點頭不再說話,直覺告訴他,趙樸的反常舉動裡,一定藏著他猜不透的目的。   馬車駛過景龍門橋,趙栩躍下車,跨上一匹神駿白馬,帶著幾名隨從準備前往豐樂樓赴宴。   趙杞掀開車窗簾布,叮囑道:“明日酉時,同知樞密院事範訥,邀我二人到潘樓赴宴,你切莫來遲!”   “六哥放心,我必準時赴約,走了!”   趙栩回頭應了聲,揮打馬鞭沿著龍德宮北墻外道疾馳而去。   趙杞乘坐車架回宮。   範訥是太宰王黼、副宰李邦彥新晉提拔的執政官,突然發帖宴請他們,用意不言而喻。   代表王黼、李邦彥對二王表示感謝。   在諫書案中,二王上奏反駁宋昭,力挺王黼等人,甚至不惜請求趙官家嚴懲趙樸。   此番舉動,無疑贏得王黼等人好感。   投桃報李,王黼自然會有所回報。   這也正是趙杞、趙栩一開始就打好的算盤。   借用諫書案一事,向執掌朝政的王黼、李邦彥等人示好。   如今看來,效果著實不錯。   ~~~   小院裡。   趙樸負手一陣踱步。   從原主記憶可知,老六、老七兩個表麵兄弟,從小就喜歡欺負他。   因此,原主對他們一向敬而遠之。   今日接觸下來,趙樸對二人也有大致了解。   簡單概括,趙杞是偽君子,趙栩是真小人,難怪兄弟倆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二人借諫書案“大義滅親”,原因無外乎是想趁機向太宰王黼示好。   身為皇子親王,在祖宗家法、國朝法度之下,別說皇子,就連太子也隻能安心當吉祥物。   要想撈取政治資本、獲得實際利益,就得仰仗掌握實權的宰執們。   目前看來,在王黼當政下,大宋順利收回燕京,拓土千裡,王黼如日中天,太宰之位穩如磐石。   趙杞趙栩兩個剛剛成婚的年輕親王,想攀附這位當朝權臣倒也不奇怪。   可他們不惜拿親兄弟當墊腳石,這就讓趙樸感到無比厭惡。   “王黼~”   趙樸默默咀嚼這個名字。   身為當今首席宰相,便宜老爹趙佶最為倚重的權臣,王黼的地位看似穩固,實則暗藏隱憂。   趙樸更知道,今年末明年初,東京官場將會發生巨震。   曾經的徽宗朝第一人、朝堂巨擘、六賊之首、一代權相蔡京蔡太師,將會卷土重來,人生第四次坐上宰相之位。   這場激烈的權力鬥爭,將會以王黼的全麵落敗而告終。   這個節骨眼上,老六老七攀王黼的高枝,有種四九年投國軍的趕腳......   趙樸倒也顧不上嘲笑別人,畢竟連他自己也是前景未明。   “算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與我無乾,我的目標是跑路,跑路,跑路......”   趙樸默默告誡自己,驅散腦中雜念,從院墻角找了把掃帚,準備再練一套刀法。   剛叉開腿擺好架勢,院門外傳來一陣呼喊聲:“十三弟,你可在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