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延慶是黨項族後裔,崇信佛教,對道門並無了解,也不感興趣。 隻是官家崇道,劉延慶也曾耐著性子,了解過道門相關的基本知識。 南極長生大帝,又號玉清真王,乃是雷部眾神之首。 雷部正神法力通玄,乃是道門至高力量的代表。 劉延慶身為武人,又是將門出身,於他而言,兵權就是最大的依仗。 劉延慶追求兵權,也是追求力量、崇尚力量。 陜西五路宣撫使,西軍統帥之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權力。 “長生”二字,也足以讓他跪下去磕頭,祈禱南極大帝庇護長壽。 恭恭敬敬三個響頭磕完,劉延慶準備起身。 一旁的劉光世猶豫著,自己要不要也跪拜一番。 “咳咳~” 突然,神臺之上傳來兩聲低沉聲響。 像是有人咳嗽?! 殿內五人呆愣住,瞪大眼望著那周身塗抹彩繪的威嚴神像。 “神君顯靈!”劉延慶驚呼一聲。 劉光世兩腿打顫,就要跪倒。 南極長生大帝這麼靈驗嗎? 神像左腳後方,一支羽箭毫無征兆地射出! 昏黃燈火下,人眼目力所及,也隻能勉強看見一點黑影劃過! 細微地噗嗤一聲,箭簇穿透皮肉! 劉延慶眼瞳睜大,張著嘴想說什麼,嗓子眼裡發出一串咕噥聲!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嘴裡嘔出! 突施冷箭,紮穿咽喉! 劉光世和其他三個私兵皆是愣住! “爹!~” 劉光世怒目圓睜,淒厲狂吼! 他身子下意識做出的反應,首先是往前一撲,一個地滾躲到供桌下,避免被暗處射來的冷箭傷到! 劉延慶抬手指著神臺之上,張大嘴一陣艱難喘息,頭一歪身子重重倒地! 一擊得手,趙樸不作絲毫猶豫,挎上弓拎著刀,躍下神臺,撒腿沖出大殿! 夜風灌入大殿,吹熄燈火,夜色重新籠罩,殿內一片幽森漆黑。 月光下,趙樸回頭,想看看敵人是否追上。 劉光世躲在供桌下,清楚看見殺父之人是誰! “趙樸!”劉光世麵龐、脖頸青筋暴起,嘶吼聲猶如一頭受傷的孤狼。 “追!” 劉光世一摸劉延慶脖頸,已經沒了生機。 他兩眼瞬間赤紅,率領三個私兵沖出大殿,緊追趙樸而去! 道宮殿宇屋舍之間,趙樸撒腿奮力奔跑。 身後不遠,劉光世帶人窮追不舍。 一箭射殺劉延慶,卻也徹底激怒劉光世! 逼得他使出長腿將軍的祖傳技能,跑起來一刻不停歇。 劉光世上一次跑得這麼快,還是在燕京,白溝河慘敗以後,他和劉延慶,爺倆撒丫子一路往南跑,跑到易水河邊才停下。 眼看趙樸要跑到道宮以南,一片屋舍樓閣眾多的地方。 那裡地形更為復雜,趙樸若是東躲西藏,恐怕一兩日都找不到。 “射鳴鏑!通知郭俊中!” 劉光世大吼,已經顧不得考慮,郭俊中是否會對他不利。 此刻血沖腦門,他隻想將趙樸碎屍萬段! 一個私兵用隨身攜帶的手弩,射出一支鳴鏑。 “啾”地一聲刺耳尖嘯,在趙樸頭頂乍響! 鳴鏑塗抹磷粉、黃硝,升上天空時自燃,光亮一閃而過。 在這天色將明未明之際,這點訊號還算惹眼,足以為追兵指明方向! 趙樸仰頭看了眼,心中大急,咬牙再度提速狂奔! 很快,他聽到東邊傳來馬蹄聲! 十幾騎禁兵看見鳴鏑訊號,向他奔逃的方向沖來! 俄頃之間,追兵已殺到眼前! 此時天邊一縷曦光落下,天空蒙蒙亮。 倉促間,趙樸張弓搭箭,瞄準騎兵當先一人射去! 奔跑過急,體力消耗太大,氣息也急促,一箭射出大失準頭,被那人輕易避過。 對方也還以顏色,十幾支羽箭射來。 趙樸往前一撲,滾到一座石燈後,箭簇撞擊在石燈上,紛紛落地。 其中一支箭,擦著他肩頭劃過。 鋒利箭簇割破衣衫,甚至劃破皮肉! 此人騎射平穩,應該也是一位射藝好手! 莫非他就是劉延慶父子口中的郭俊中? 殿前司武官? 王黼的爪牙裡,還有這種好手? 趁此機會,劉光世帶人追上,揮刀就是一通猛烈劈砍! 趙樸舉刀狼狽迎戰,三個私兵圍著他一頓砍殺。 這副身子骨畢竟還未長成,力量耐力有所不支,趙樸隻能且戰且退,想辦法逃入不遠處一片屋舍建築群,才有機會甩脫追擊。 眼看殿前司騎軍趕到,趙樸心頭大急。 走神之下,被劉光世傷中右臂,半邊袖袍瞬間被血浸透! 劉光世赤紅雙眼,像一隻嗅到腥味的狼,恨不得將他當場斬殺! 趙樸強忍傷痛,決定射殺劉延慶時,他就預想到自己會陷入險境。 隻是沒想到,情況會如此危急! 那片靠近道宮南門的屋舍距離尚遠,已經沒時間逃過去。 距離這處道場最近的,是一方人工挖鑿的花池。 花池邊,有石板搭蓋的溝渠,底下流水叮咚作響。 對了! 景靈宮引汴河流入,道宮裡的水流大多是活水,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隻要溝渠足夠深,就有機會順水逃走! 趙樸沒有半分猶豫,把手中刀狠狠扔向劉光世,而後扭頭狂奔幾步,一個猛子紮進花池! 噗通悶響,水花四濺! 劉光世本想沖上前拽住,伸手卻抓空。 花池表麵漂浮水蓮,在水浪掀動下劇烈搖擺。 “籲籲~” 郭俊中躍下馬,大步趕到花池邊。 隻見池水深深,漸漸恢復平靜。 “放跑趙樸,我看你如何向王太宰交代!” 郭俊中怒哼一聲,毫不客氣地嗬斥劉光世。 劉光世麵色鐵青,死死盯住池麵不說話。 “劉延慶人呢?趕緊把他找來! 再晚片刻,道宮封鎖,你父子一旦露麵,事情可就麻煩了!” 郭俊中冷冷道。 劉光世目中兇光一閃而過。 郭俊中年紀輕輕,卻因為有王黼撐腰,竟敢直呼他父親名諱,簡直狂妄! 劉光世握刀的手緊了緊,聲音冰寒:“我父,在神霄殿,慘遭趙樸毒手!” “嗯?”郭俊中一愣,驚訝出聲,“劉延慶死了?” 劉光世低著頭,身後三個私兵滿眼憤慨地怒視郭俊中。 郭俊中無言一笑,暗含譏誚之意。 “即便身死,屍體也不能被人找到,務必盡快帶出道宮!”郭俊中翻身上馬。 劉光世抱拳,嗓音沙啞:“謹遵郭正將令!” 郭俊中看他一眼,拔轉馬頭,率人往神霄宮趕去。 劉光世盯著他身影遠去,眼中怨毒殺意瘋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