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這儀王野心大大滴!(1 / 1)

四月十七,趙樸以接到王安中書信為由,辭別汪伯彥、黃潛善,先藍珪一步離開大名城。   為防有人跟蹤監視,趙樸一行特地往北走了一日,夜裡又繞道往南,於四月十九抵達南樂鎮。   南樂鎮東郊一處高崗之上,趙樸見到了李嗣本、喬裝出城的種師中和吳氏三兄妹。   彼時天高雲闊、風清氣朗,高崗之上綠草如茵,山下小鎮盡收眼底。   李嗣本拒絕關勝攙扶,一瘸一拐走上前,重重跪倒抱拳:“李嗣本叩謝儀王活命大恩!”   “李將軍快快請起!”   趙樸俯身攙扶。   李嗣本不顧阻攔,叩頭行大禮之後,才掙紮著起身。   “李某如今隻是一介朝廷逃犯,當不得將軍之稱!”   李嗣本眼眶泛紅,咬著牙說道。   趙樸啞然失笑,看來他對於自己頭頂逃犯罪名很是介懷。   “李將軍是埋怨小王擅作主張?”趙樸笑道。   李嗣本搖頭:“不敢!畢竟李某這條命,是儀王所救!”   頓了頓,李嗣本哽咽起來:“隻是,李某性命,是拿一生名譽和二十餘年行伍打拚所換。   從此後,李某再也不是大宋武臣,而是一個逃匿在外的重犯......”   很難想象一位四十歲,帶兵打仗的鐵血軍漢,竟然會當眾落淚。   眾人不禁唏噓。   二十餘年作戰立功,軍職爵祿和後半輩子的前途毀於一旦。   隻為換來活命。   趙樸沉默了,他能體會李嗣本心中的痛苦和糾結。   “李將軍,公道自在人心,你所遭受的冤屈,小王相信,總有洗清之日!”   趙樸說話聲雖輕,語氣卻無比堅定。   李嗣本通紅雙眼看著他,有些迷惘、有些絕望。   趙樸看著他,眼中光芒熠熠:“李將軍,請你相信,朝中奸佞可以欺君,卻欺不了天下萬民!   可以阻塞言路,卻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所有的罪惡終將得到審判,所有的冤屈也終將昭雪!”   李嗣本喃喃道:“當真會有這一日?”   趙樸反問道:“若是三個月前,有人告訴你,王黼將會倒臺,劉延慶父子將會身敗名裂,你會不會相信?”   李嗣本一愣,搖了搖頭。   趙樸笑道:“你要相信,朝中縱有奸佞,亦不乏忠直之士!   有人敢直言犯諫、冒犯天顏,有人敢不畏權貴,揭露是非曲直!   因為公理二字,看不見摸不著,但又確確實實存乎於心!”   李嗣本麵色動容,不禁慨嘆道:“若能見到朝廷撥亂反正,李某雖死無憾!”   趙樸拱手道:“李將軍不妨暫留有用之身,拭目以待!”   李嗣本仰天長嘆,後退一步,對趙樸長揖及地:“儀王活命之恩,李嗣本畢生不忘!   今後若有驅馳,縱使相隔千山萬水,李某也必定聞令而動!”   種師中上前笑道:“還不知李將軍今後有何打算?”   李嗣本苦笑道:“自然是返回河東,帶上家小暫時遷居別處。”   頓了頓,李嗣本一指關勝:“今後,若儀王要尋某,可讓關勝代為傳信,他知道如何與某聯絡!”   趙樸點點頭,李嗣本又低聲道:“選鋒營七十四人,都是戰場殺敵的好兒郎,還望儀王善待之!”   趙樸鄭重道:“李將軍放心,珍重!”   李嗣本緩緩抱拳,再度對趙樸、種師中揖禮,跨上馬,帶領十餘名選鋒營親隨沖下高崗,往西邊疾馳而去。   關勝紅著眼,緊緊注視那一行人馬遠去身影。   種師中輕嘆一聲:“李嗣本雖是蕃將,但對朝廷忠心耿耿,實在不該平白受此冤屈!   河東直麵大同府,河東軍肩負邊防重擔。   如今失掉李嗣本,實在叫人遺憾......”   趙樸凝目遠眺,他比誰都清楚,河東、太原、雁門關,在未來幾年裡有多麼重要。   而李嗣本,又是河東軍不可或缺的一員大將。   恐怕沒有人想到,非是李嗣本離不開大宋朝廷,而是朝廷需要李嗣本。   種師中看向趙樸:“送別李將軍,老夫也該向儀王道別了。   今後若到東京述職,老夫再去拜會!”   趙樸拱手道:“老將軍保重!今後必定還有相見之日!”   種師中身後,吳氏兄妹也上前拜別。   趙樸看著英姿勃勃的吳氏兄弟,笑道:   “二位乃我大宋軍中後起之秀,小王期盼著,今後能在朝廷之上,聽到二位的報功奏疏!”   吳玠躬身揖禮:“儀王勉勵,我兄弟銘記在心!”   吳璘大咧咧地抱拳道:“吳氏三傑必定不負儀王重望!”   吳瑛很是敷衍地拱拱手,瞥了眼趙樸,哼了哼扭過頭去,似乎對他意見不小。   趙樸莞爾一笑,忽地道:“三娘子畢竟是姑娘身,和一幫軍漢廝混終究不是長事,還是盡快定門親事,嫁人相夫教子為好!”   吳瑛微黑臉蛋有些赧紅,兇巴巴地瞪他眼:“要你管!”   趙樸哈哈大笑,利落地翻身上馬,再度向眾人道別,揮打馬鞭往北沖下高崗。   劉晏、關勝等人緊追而去。   高崗上,吳璘嬉笑道:“老三,人家儀王說得對,你一個姑娘家,混什麼行伍?   這趟回去,就請種帥為你挑門親事!”   吳瑛沖他揮揮拳頭:“吳二!本姑娘的事,你少多嘴!”   吳璘怪笑道:“哎唷~兇得像隻母大蟲,今後誰敢娶你?”   吳瑛氣得飛起一腳踢他的腚,吳璘靈活一扭躲開,兄妹倆追逐打鬧,嬉笑聲不斷。   吳玠嗬斥了幾句,無奈搖搖頭。   種師中對此見怪不怪,笑嗬嗬地道:“瑛兒已滿十四歲,確實可以尋一戶好人家,先把親事定下。”   吳玠苦笑道:“隻是以三妹性情,等閑男子隻怕招架不住......”   身為長兄,吳玠也為小妹婚事感到頭疼。   種師中捋捋白須:“無妨,姻緣天定,順其自然便可!”   吳玠嘆口氣,希望如此吧。   如果真讓吳瑛拖到十八九歲都嫁不出去,他這位長兄,豈不要愧對亡故多年的爹娘?   種師中凝望著北方遼闊平原,忽地道:“你認為儀王此人如何?”   吳玠想了想,“重義信諾,年紀雖小,卻有豪雄氣概,當為人傑!”   種師中點點頭,又微微皺眉:“此子心性堅毅,性情剛強,手段也頗為狠辣。   他不惜犯險營救李嗣本,收攬關勝和選鋒營兵士,恐怕都是有意為之。   這儀王,所圖不小!”   吳玠驚訝道:“種帥認為,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儀王圖的是?”   種師中搖搖頭:“老夫也想不通。   如今太子在位,天下大定,他一個皇子,即便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謀求東宮儲位。   除非......”   吳玠悚然一驚:“除非天下大亂,朝廷動蕩不寧!”   種師中眼裡劃過憂慮:“金國滅遼,雄踞北方,女真虎狼之輩,恐怕不會與大宋和平共處。   若是宋金爆發大戰,以大宋目前朝局混亂、兵備疲弱處境,隻怕難以應對。   真到了那時,大宋危矣!”   吳玠滿臉震驚:“種帥是說,儀王也想到了這些!   所以才未雨綢繆?”   種師中搖搖頭,沒有回答。   這些畢竟都是他的猜測,毫無依據。   若被他猜中,那麼這儀王背後或許有高人指點!   又或是,此子聰慧絕倫,有遠超常人之智!   “走吧~回慶陽去,朝廷裡的事,我們管不了。   我們能做的,唯有守好涇原河湟,盡忠職守而已......”   種師中嘆息一聲。   ~~~   趙樸離開大名城第二日。   大名城府衙,簽書大名府節度判官安堯臣,把官服紗帽和官告、印綬,以及一封辭官信,擺放在公事房案頭。   他隻穿一身布衫,挎上包袱,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然從後門離開府衙。   他回頭看了眼屋簷重重的府衙大院,輕嘆口氣,駐足原地沉默稍許。   而後徑直往城東門而去,步伐是那樣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