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嬌笑著說:“我要下海。” 她不想多說太多。 老張撓撓頭,心想,又是個被媒體忽悠的單純小姑娘。 老張決定以退為進,娓娓勸說。 她難道真的以為,下海就能暴富嗎還是咋地? “具體呢?你具體想乾點啥?我或許也可以給你參謀一下呢!” 孟玉嬌搖了搖頭說:“這是我的私事,不說應該沒問題的吧?” 老張苦口婆心:“小孟,我這也是為你好啊!” “不說別的,咱們正州市行政係統內下海的人,就那麼幾個人。 那幾位,可是都自己有資源的,但即便如此,他們現在在外麵混得也就一般般。” “還有一個據說貸款從南邊倒騰東西,結果出了事故,貨全沒了,一下子背上了十幾萬的貸款。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下海,真的是風險挺大的事情,你可不要想得太美好了。” 孟玉嬌覺得老張這個人真不賴,這麼苦口婆心地勸自己。 自己對他不應該藏著掖著。 她便說:“謝謝張主任的關心。其實吧,我是要和我男朋友一塊兒開個廠,而且,我們的那個廠如今還挺不錯的……” 孟玉嬌將前因後果那麼一說。 老張大吃一驚,因為他也看過省臺給馮濤遠做的那個三農專題。 搞了半天,孟玉嬌是馮濤遠的女朋友啊…… 老張心裡有點兒酸溜溜的。 他心想,也難怪人家孟玉嬌有底氣辭職呢。 人家男朋友是青年企業家,就連省臺都作為典範隆重報道了,那前景肯定非常不錯的呀。 這年頭,體製內的人心裡是極度不平衡的。 因為外麵那些小商小販都比他們賺得多得多。他們覺得自己這麼有能力,賺錢還比不上一個賣雞蛋灌餅的。 真是叫人心酸吶! “小孟,恭喜,恭喜!你這是找到個好歸宿啊。” “你男朋友事業做得這麼大,那你的確是不應該留在咱們這清水衙門過苦哈哈的日子了。” 老張嘆了口氣說道。 孟玉嬌覺得不好意思了,她忙擺手說:“我們事業才剛起步,真沒您想象的那麼厲害。我隻是覺得,倆人聚少離多,慢慢地感情就淡了,所以才下決心辭職的。” 老張表示理解,不過,他對孟玉嬌的謙虛有點兒不爽:“都上省臺了,都成三農典範了,還不厲害啊?” “你男朋友那個廠子,一個月怎麼著也得賺個好幾萬的吧?” 在老張的眼裡,一個月賺好幾萬,那都是相當牛嗶的人物了。 畢竟,他每月才四五百塊。 孟玉嬌聽了,心裡卻有點不爽了:“張主任,馮濤遠的那個廠,半個月不到就賺了50多萬呢!” 這下好了,老張直接被驚呆了:“啥?!半個月賺了50多萬?我的天啊!” “一天賺好幾萬?” 其實,紅陽廠半個月不到收到貨款50多萬,跟賺50多萬兩碼事。 因為還要刨除成本和稅金呢。 全部除掉這些,應該還有20多萬的賺頭,這才是利潤。 孟玉嬌有點兒不好意思了。她這才想到,對於一個每月隻賺幾百塊的人來說,你和他講幾十萬的生意,還說這是小買賣,那的確是有點兒太打擊對方了。 她也是想到了,那50多萬好像不能全算成利潤。 她說:“呃!好像我沒刨掉成本和稅呢。刨掉了之後,其實也省不了太多了。” 老張長嘆一聲:“就算是刨掉了稅和成本,那賺的也是我這樣的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啊……” 老張的內心此時滿是苦澀:可憐我工作了二十多年了,每年的收入才六千多塊,就算是工作到退休,四十年的時間,一共也就賺了十多萬吧? 真是貨比貨要扔,人比人該死。 孟玉嬌感受到了對方那種失落和鬱悶。 她趕忙笑道:“其實,做企業風險也挺大的。一不小心就賠個底掉呢。您剛才也說了,那誰誰……” 老張擺擺手,抬手擦掉辛酸的淚說:“現在的情況是,你們已經成功了啊。” “小孟,以後不要忘了咱們這些苦哈哈的,在一個戰壕裡搬過磚的同事啊。” “你的辭職報告,我簽了。” “我會去跟局長說明一下情況的。” 到了下午3點多的時候,辦公室裡的人總算是來齊了。 然後,他們都聽說了孟玉嬌找了個私企老板男朋友,對方一天就賺好幾萬的故事。 於是,整個辦公室都炸了鍋。 所有人都羨慕得要死要活。 大家都紛紛圍過來向孟玉嬌表示祝賀。 有人還希望孟玉嬌能幫幫忙,看能不能給自己的親戚在紅陽廠裡找個活。 孟玉嬌的手續辦得挺快的。 局長也親自找她談了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詳細地詢問了馮濤遠的事情。 局長感嘆著說:“這樣的青年才俊,要是留在正州建廠發展該有多好啊!” “咱們正州貴為省會,可是,現在就沒有幾個像樣的私企呢。” 局長還表示,想要今晚給孟玉嬌舉辦一個歡送會什麼的。 不過,孟玉嬌給婉拒了。 孟玉嬌心想,這些人,平日裡可是一個兩個的,都是對我端著架子的,同事關係可沒有這麼融洽熱絡。 啥都不是啊,他們就是覺得今後有可能用得到我。 華國是人情社會,辦事情都是人請人人托人,你給我麵子,我給你捧場。織成了一張龐大的關係網。 到了市場經濟時代,人與人交往,就更是要互相衡量今後能否用得著對方。 用得著就熱情。 用不著就冷淡。 沒用的人,那你活該就隻能是個邊緣人。 說起這些來,曾經也是邊緣人中一員的孟玉嬌抹了一把傷心的淚水。 辭職的這個過程,她也是更深刻地意識到了一點,那就是:馮濤遠做的這個事業,真的是很厲害! 馮濤遠的事業隻是剛剛才起步,就已經將國內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的人都拋到了身後。 而且是遠遠甩到後頭,車尾燈都看不到的那種。 …… 田雙菱從姐姐家裡出來,她的心情也挺鬱悶。 她本是想要促成孟玉嬌與省報領導兒子的交往。 她滿心以為,自己隻要開口那麼一說,姐姐和姐夫會滿口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