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陵巡撫韋蕭便從蘇州趕了過來。鬧事的回子裡抓了五個帶頭的,至於傳聞裡麵的白蓮教,還真是抓到了幾個,根據韋蕭給朝廷的上書,還不光光是那麼簡單,不光前朝餘孽趙三太子的後人在裡麵作亂,而且計劃甚大。 這奏疏不見於邸報,但在金陵地區已經是家喻戶曉:“且一人之心,千萬人之心也。皇上愛珠玉,人亦愛溫飽;皇上憂萬世,人亦戀妻孥。奈何皇上欲黃金高於北鬥之樞,而不使百姓有糠粃升鬥之儲;皇上欲為子孫千年萬年之計,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計。試觀往籍,朝廷有如此政令,天下有如此景象,豈有不亂者哉?及至於亂,則珠玉之貴,不啻糞土之賤;數年之積,不足一瞬之用。悖入悖岀,失眾失國。每誦斯言,心寒魄散。籲,可畏也已!” 隻要在宴會上背不出這文采斐然,微言大義的一段,那是要被其他讀書人瞧不起的。 看罷賈府來的信,賈敏感到一陣的失望,自李守中被貶官後,賈府已經不敢和國子監搭上關係了,婉拒了賈敏的請求。 沒奈何,她隻好去找林如海,可讓林如海送賈牧去國子監,她也不好開口,賈牧畢竟姓賈。 想來想去,她打算先找賈牧聊一聊,派了青心去喚,但是賈牧並不在,隻好先把事情放到一邊。 賈牧在崔大夫那邊打探當世的名醫,不出所料,如果按照原本的進程,賈敏今年就會死,賈牧打算找天下的名醫,救一救賈敏。 崔大夫一聽就知道賈牧的想法,他道:“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林夫人這個病,真真難說,往前有個從茜香國來的郎中,醫術高明,叫做冷時賢,十四五年前,先帝病重,傳他進京,可他卻跑了,至今不知去向,若是能找到他,興許還有回轉之力。” “你既知道這些,還知道別的麼?” 崔大夫搖頭道:“我要知道他老人家在那裡,何須還在這裡治這些病呢?” 賈敏的病果然很重,這崔大夫都有傳說來勸人了,至於這個冷時賢,賈牧還真是聽過,說什麼入死了三天都被他救回來了,但這十年,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有人說他回茜香國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變成乞丐了,因為他一旦施展醫術就會被發現,皇帝老子就要殺他的頭。 要說這姓冷的,紅樓裡還真有一位,古董商人冷子興,王夫人陪房周瑞家的女婿,,不過他這樣的身份,能和這名醫認識嗎? 既然難說,還是找一找,如果賈牧記得不錯,這冷子興現在就在揚州。 當日沒有找到,回林府已經是傍晚,賈雨村現在一門心思放在整治蔡知縣上,問了幾句,賈牧隻說是到外麵遊玩賞心,賈雨村也就不再問。 青心聽到賈牧進來,特地來請。 夕陽西下,蝙蝠飛來,賈牧不知賈敏有什麼事兒?心裡說不出來的忐忑。 賈牧見了禮,坐下,賈敏道:“今日到何處頑了?” “隨意看看,揚州確實好地方。” 賈敏點頭:“我問你,你說你想去國子監,是真的,還是假的?” “自然是真的,不過我想也不急在一時,國子監的老師未必有師父的學識高,再者說了,我才看了郎中,說我現在還不宜遠走。” 賈敏問賈牧是什麼病,吃什麼藥,賈牧隻說是腳疼,賈敏見賈牧如此,便道:“既是這樣,我也不勉強了,好生養身體,好生念書,其餘不管。”這賈牧待黛玉是什麼樣?她怎麼能不看在眼裡? 無非是不想走。 是啊,這麼好的地方,誰想走呢? 她也不想走呀。 ······ 過了一夜,賈牧做了篇八股文,教了書,今兒是教《邶風·穀風》,這是遭到丈夫遺棄的女子寫的訴苦詩。 黛玉問道:“這涇河在陜西,這河南的婦人是如何知道呢?” 這你都知道啊。黛玉,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賈牧咳嗽了一兩聲:“這是詩人采風所寫,不是婦人自敘,你可清楚了?”詩人翻譯的時候,搞本土化,譬如說把《羅密歐與朱麗葉》叫做歐羅巴版《梁山伯與祝英臺》。 能出門,已經是午後了,賈牧拿了些碎銀兩,以便交過路費,出門而去。 找了個把時辰,知道了冷子興的住處,遞了拜帖,那門口的仆役道:“不巧,我家主人上午就出去了,到鄰縣做生意,也不知幾時回來。” 這麼不巧啊。 賈牧搓搓手,轉身離開,才走了沒多久,就聽見“哎呦”一聲,一個八歲左右小姑娘從他左前方巷子跑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瘦男子,邊追邊喊道:“好家夥!別跑!” 那姑娘一邊跑,一邊喊:“拐子,快來抓拐子!” 街坊鄰裡聽了這話,窗戶上探出好幾個腦袋,這瘦男子見情況不對,立馬跑走。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這姑娘怎麼看著倒有幾分黛玉的意思?”賈牧幾步追了過去,這小丫頭倒是越跑越快,賈牧道:“姑娘,姑娘別跑了,剛才那個人已經跑了。” 這小丫頭聽著害怕,回頭看了一眼,也沒有跑,被賈牧的外貌給騙著了。 長得這麼標致,肯定不是一個壞人。 “那你追我做什麼?”這小姑娘氣喘籲籲道。 “瞧你有些麵熟,你叫什麼名字?” “吳二姐。” “你就叫二姐?” “不知道,我和我舅舅住在一起,他姓吳,我也就姓吳。” 父母雙亡,舅舅姓吳,難道她是......晴雯? “看你是有些熟悉,我反正閑著,要不送你回去。” 這吳二姐點頭,賈牧在後麵跟著,也不太近,她家也在這個方向。 院子內還有一隻雞,幾處雞屎,一個婦人扯著嗓子道:“誰啊?” 見到賈牧,這婦人立馬迎了出來,“二姐,這是誰啊?” 吳二姐道:“舅媽,我方才遇見拐子了,他是好心的人。” 婦人忙道:“你造化不低啊。”賈牧便道:“我方才聽了她的事情,打算買她做丫鬟,二十兩銀子,你看行不行?” 這婦人搖頭,心想有些便宜了,賈牧道:“再加五兩。” “成,您老人家有福。”說著讓自己的兒子吳貴出來見禮。 看著賈牧遞來的銀子,婦人笑道:“得嘞。”,笑嘻嘻收下,旋即跟著賈牧,把這二姐送到林府,一見那麼氣派,嘴裡念佛不止,連說自己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