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門外，關上竹門。 　　方轉過身，李方便迎上汪海的目光。 　　汪海正欲催促開口，可喉結方才鼓起，卻又硬生壓下。 　　他看到了李方手上的字牌。 　　白銀為鑄，朔字刻印，正是三代弟子的字牌，更是三代掌舵人的象征！ 　　那催促目光，也在字牌下，變為驚疑。 　　李方見狀，低聲解釋一句，“我在紅楓村有重獲，方才求見林師，正為此事。” 　　“我於此事有功，林師賜我字牌，作為行走的象征，享有親傳弟子待遇，以及……” 　　言及此處，李方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眾人後，湊到汪海跟前，聲音加重一分，“林師要我取代蘇應！” 　　汪海聽聞，心神震蕩，那震動的腦海，竟是浮起眩目之感。 　　不真切，不真實。 　　前不久如履薄冰，拚命出頭的人兒，竟得了林師的青睞，搖身一變下，成了位同親傳的人物。 　　如同話本裡的主角兒，如夢如幻。 　　直至數息後，汪海方才回過神來，百感交集道：“恭喜師弟，苦盡甘來。” 　　旋即點頭道：“師弟放心，我會為你掠陣！” 　　“勞煩師兄了。” 　　李方拱手稱謝，然後伸手指向一旁的二丫，輕聲道，“紅楓村獻上的人兒，還要麻煩師兄托話帶給楊師兄，讓楊師兄給她一處立身之地。” 　　隨後李方頓了一頓，又輕聲開口：“同樣的事情，我不會做第二次。” 　　人會成長，心漸冰冷，那為數不多的憐憫，隨著一次次的施舍，終將不復存在。 　　“下山後會在神意觀停留稍許，用以牽馬急行，我會讓人傳達給楊文興。” 　　汪海點頭應下，隨後看向李方，目光交織出復雜，搖頭道，“我成為內門弟子不久，對山門之事了解甚少，不知行走二字代表何意，但享有親傳待遇，已是等同親傳地位。” 　　“以我的身份，再也教不了你了。” 　　“日後的路，隻能你自己走了。” 　　李方忽的一怔，嘴唇微微張開，卻是半語難開。 　　以往的認知，也隨著汪海的話語，頃刻齊碎。 　　新生的觀念，在腦海中重新凝聚。 　　‘是了，不一樣了。’ 　　‘身份不一樣了……’ 　　位同親傳，一等弟子，三流起點，二流有望，甚至有機會一窺一流。 　　那曾經需要不停追逐的身影，在身份轉變下，從一座遙遠的高山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張。 　　在時間流逝下，終將會輕輕戳破——迎頭趕上，而後超越！ 　　收斂思緒，壓下心緒，李方抿嘴不語，從汪海身前越過，走向不遠處的眾人。 　　汪海轉身跟上，保持落後半步。 　　那曾經的前後位置，在身份之下，顛倒過來。 　　隨著距離愈近，眾人的模樣，清楚呈現在雙瞳上。 　　打量一番後，李方的目光停留在為首的蘇應身上。 　　方臉，寸發，因等候太久，讓犀利的目光，漸生煩躁。 　　一襲青服，在隆起的精壯身軀下，略顯繃緊。 　　袖口下低垂的雙手，在曦光下，照映出粗大的指關節和新舊不一的老繭。 　　同時，眾人也在打量李方，尤其是羅誌高與蘇應。 　　羅誌高目光閃動，在李方與汪海之間來回停留，一顆玲瓏心浮起思緒：李方被林長老看重不假，可看重有限。 　　論身份，遠不及身為內門弟子的汪海，該是汪海在前，李方在後，可偏偏倒轉過來。 　　這其中定是李方求見林長老後，發生了什麼。 　　蘇應目光微瞇，因煩躁升起的嗬斥念頭，在注意到李方二人的位置後，竟是隱隱按下。 　　他性子急躁，可不代表魯莽。 　　山門之中，內門之上，皆是人精。 　　尤其是他站在最前方，看到的比羅誌高等人更多。 　　微紅曦光落在李方右手上，折射出點點銀芒，更是照出銀質的棱形輪廓。 　　那熟悉的質地和樣式，讓他內心隱有猜測。 　　噠，噠。 　　行至眾人前方，李方止步，神情肅穆，鄭重捧起朔字字牌。 　　銀質的字牌，在火紅陽光下，熠熠生輝。 　　重重話語，同時道出： 　　“正本朔源，三代朔字，見字牌如見林長老！” 　　語音方落，身後的汪海踏前一步，壓陣沉聲道：“三代字牌，如林長老親至，還不行禮？！” 　　一前一後，話語相銜，再加上三代字牌的分量，三者交織下，讓回響上空的話語，生出一股沉重氣勢，壓在眾人身上。 　　讓蘇應等人，不得不拱手行禮：“弟子拜見林長老。” 　　李方手捧字牌，側身而站，待眾人行禮後轉回正身，宣令道：“林師有令，此次下山由我帶隊，前去接手莫長老的遺財。” 　　旋即李方看向蘇應，單手作請，“蘇師兄，還請回。” 　　話音方落，蘇應死死盯向李方，怒瞪的雙目，兇光環繞，如湧動的火山，隨時噴發。 　　一介正式弟子，有何資格在他麵前，強勢逼人。 　　區區正式弟子，也敢在他口中，搶了這道他苦苦求來的差事。 　　可當餘光瞥見不遠處的遊鴻院，以及眼前那沉甸分量的三代字牌時，蘇應隻能強忍怒氣，一字一句重重道： 　　“李師弟，此次帶隊人選，是家師薛長老欽定。” 　　“親傳帶隊，不容有他。” 　　李方對上目光，氣勢不落，再次雙手捧牌，“我承蒙林師看中，賜下三代字牌，享有親傳弟子待遇。” 　　“位同親傳，亦有資格帶隊。” 　　旋即再道：“同時，林師賜我行走身份。” 　　“行……走！” 　　蘇應雙目微睜，不可置信，脫口驚呼，“行走身份，怎麼可能？！” 　　區區正式弟子，連三流都未邁入，怎能力壓一峰眾人，成為行走！ 　　可回應他的，隻有李方的泰然話語：“蘇師兄若不信，大可前去遊鴻院親自求證，遊鴻院不遠，數步即到。” 　　蘇應聽後，一言不發，隻是死死盯著李方，似要將其容貌牢記於心，而後麵如沉水，轉身離去。 　　三代字牌，林遠親令，怎敢不從。 　　先前搬出自家師父，隻是為了再做爭取，可行走身份一出，找書苑 www.zhaoｓhuyuan.com 哪有再周旋的餘地。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讓其麵麵相覷，不知所措。 　　林遠的親令，來的太過突然，作為親傳的蘇應，又敗落的迅速，讓他等始料未及。 　　正在這時，李方手捧字牌，看向眾人，沉聲道：“我知事發突然，你等始料未及。” 　　“也知你等得罪不起身後的長老。” 　　“但我有一言，相告於你等：你等身後的長老，你們得罪不起，我身後的林師，你們更是得罪不起。” 　　“再者，如今已耽擱不少時辰，遲則生變。” 　　“若是因為耽擱時辰，導致接手遺財失手，其中後果不用我明言。” 　　言罷過後，李方收起字牌，徑直朝下山石階走去。 　　身後的汪海，冷光掃視一遍眾人後，亦是跟上步伐。 　　一時間，眾人再次麵麵相覷。 　　可在這時，一直觀望的羅誌高，卻是從中走出，跟上汪海。 　　同時落下一句：“諸位師弟，得罪身後長老，隻是會剝皮，可接手失敗，那是會掉命。” 　　利害分析的話語，再加李方強勢的施壓，讓眾人不再猶豫，紛紛跟上。 　　走在最前方的李方，餘光瞥見跟上的眾人，心頭懸石緩緩落下。 　　利益相爭，哪有軟弱的餘地，隻能手段強勢。 　　唯有如此，才能鎮住蘇應，才能鎮住眾人，才能確定自己為首的地位。 　　再者，你蘇應能搬出薛明業，可他身後更站著林遠，隻比你高，不比你低。 　　若不強勢，若不乾脆利落，讓林遠如何看待他！